三月初六,宜出行。
浩浩荡荡的和亲车队宛如一条蜿蜒的赤色长龙,在禁军的护卫下,从京城缓缓驶向城外。
楚沥渊作为奉旨送行的钦差大臣,骑着高头大马,一路将车队送至京郊的十里长亭。
春风拂过官道旁的柳枝,林窈开心地将半个身子探出雕花车窗外,冲着骑在马背上的楚沥渊用力地挥手道别,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对外出“出差放风”的兴奋与轻快。
可看着她在阳光下明媚耀眼的笑颜,楚沥渊却毫无预兆地漫上了一股窒息的恐慌感。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疯狂地开始后悔——后悔答应让她去帮楚温阳做这么危险的事,后悔没有直接把她锁在王府里!
伴随着一声马嘶,楚沥渊猛地翻身跃下马背。
他不顾周围众多官员和随从诧异的目光,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林窈的车窗前。
林窈依然保持着心没肺的明媚笑容,看着突然冲到眼前的男人,疑惑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话音未落,楚沥渊已经一把抓住了她伸出窗外挥舞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极烫,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指骨扭断。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她,眼眸里透着不安与乞求:
“窈窈……别留我一个人。”
她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嗔怪地笑骂道:“傻子,说什么傻话呢!过几天你不就来接我啦?”
前方的开道号角已经吹响,马车开始缓缓向前挪动。
林窈冲他狡黠地挤了挤眼睛,用眼神安抚着他。
随着马车的前行,两人的指尖最终在春风中无可奈何地错开、分离。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前挺进,扬起漫天尘土。
而楚沥渊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十里长亭外的古道边,像是一座失去了灵魂的雕像,愣愣地看着林窈的马车,一点点变成视线尽头一个模糊的小点,直到渐行渐远,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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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亲车队一路浩浩荡荡地向西北行进。
相比于送亲将士们的严阵以待,林窈这趟出门,完完全全就是抱着“公款度假”的轻松心态来的。
早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这整条路线的地形图早就被她研究得透透的了。哪条路经过名山大川,哪个镇子有什么风土人情,她脑子里就跟装了导航似的,甚至比车队前面带路的向导还要门儿清。
楚沥渊生怕她路上吃苦,特意将春桃和梅儿都派来随行伺候。
宽大舒适的马车里,主仆三人一路磕着瓜子、喝着花茶,说说笑笑,倒真像是富家千金出来春游踏青的。
每日黄昏时分,车队便会在沿途的驿站驻扎休整。
楚温阳和林窈等女眷入住驿站的上房,送亲的大部队则在驿站外围安营扎寨。每到这时,便是姑嫂二人共进晚膳的时刻。
起初几日,她们吃的都是驿站按规矩呈上来的官家例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