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大军行至西蜀边界的第三日。
楚沥渊正骑在马上,与吴将军并行商讨前方灾区的粮草调配方案。
初春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和煦的风裹挟着远处山野间新生草木的清甜气息,拂过他瘦削的面庞。
连日来的高强度行军虽然疲惫,但楚沥渊的精神状态却异常地好。
他的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西北小镇。
窈窈的伤应该好多了吧?
她有没有乖乖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
她自己有没有多吃肉和水果补充什么蛋白、什么维生素?
也不知道留下的五十两银子够不够用,早知道多留几十两银子了……不过以她那个精打细算的性子,说不定已经跟客栈掌柜的把价钱砍到了三十两……
想到这里,楚沥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眸里泛起柔光。
就在这时,一只灰色的信鸽穿破云层,扑棱棱地落在了随行暗卫的肩头。
“殿下,是西北的急信。”
楚沥渊心头一跳,随即涌起一阵期待。
是窈窈的信吗?这么快铁证就找到了?
那是不是自己很快就回去西北与窈窈团聚了?
于是楚沥渊迫不及待地从暗卫手里接过竹管,抽出那卷薄薄的纸条。
展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习惯性地先扫向落款——刘参卫。
不是窈窈。
一丝细微的失落划过心底,但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刘参卫在汇报西北的日常军务。
【苏北军在边境峡谷现东宫暗哨据点,内有东宫蟒纹私印及焚毁未尽之密信,另截获东宫走散暗卫一名,经审供称:四王妃与太子殿下早有密谋借和亲出逃,末将携人犯及物证正赶赴西蜀,请殿下亲自定夺。】
风还在吹。
阳光还是那么明媚。
身后的大军还在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车轮辘辘,旌旗猎猎。
可楚沥渊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在他展开纸条的那一秒钟里,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
每个字他都认识。
可当这些字连在一起的时候,它们在他的脑海里却变成了一种他从未学过的、完全陌生的语言。
他理解不了。
“殿下?”吴将军注意到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回头问道,“可是军务上有什么变故?”
“……无事。”
楚沥渊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平静得不像是自己。
“吴将军先行,本王……稍作休整。”
他拨转马头,偏离了大队,独自驱马进了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树林。
柳知远一直跟在楚沥渊身侧。他看到殿下读完信后脸色骤变,心中便已隐隐有了预感。
在树林深处,楚沥渊将手里的纸条,递给了柳知远。
柳知远看完,眼神里闪过复杂的光——有震惊,有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幸被我言中”的沉痛。
“殿下……”
楚沥渊摇摇头,抬手制止了他。
“殿下,臣之前就曾进言……”柳知远斟酌着措辞,语气尽可能地温和,“王妃她……一头连着林相,一头牵着东宫。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别说了,刘参卫来之前,我不会相信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