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个种满桃树的院子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她看到桃花小院的时候那么开心,也不是因为“桃树好看”,是因为那是楚怀安为她准备的家。
她说“以后咱们自己来避暑,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所以那个“咱们”里,根本没有他?
她说“换我带你好好玩”的时候,所以她想的是以后终于可以摆脱他,摆脱这个像鬼屋一样的四王府了?
那天在马车里她低头笑了,她说——
不!她什么都没说过!!
一切都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可是……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她为了填补四王府的亏空,像个财迷一样精打细算地操持着整个家;她帮他的手涂香膏、给他炼月亮石、还给他买棉衣;她一个人闯御书房、闯宰相府,不顾一切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还有山洞里的那个吻……她当时毫无保留地回应着他的失控……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只是她为了麻痹他、为了配合太子出逃,而精心演出来的一场戏吗?!
楚沥渊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大婚当日的画面。
她坐在喜床上,用毒得像刀子一样的语气嘲讽他:
“四殿下若是要我侍寝,大可直言,反正我身经百战,有经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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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口不择言地怒骂她不知廉耻。
可她却冷冷地反问他:
“楚沥渊,当初你把我调包扔进太子婚房的时候,原本不就想看到我和楚怀安生点什么吗?!如今你在这装什么清高?!”
是啊……
楚沥渊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喉咙里出一声更像是呜咽的惨笑。
他们之间,原本就是以那样不堪算计开的局。
她曾刻骨铭心地恨过他、厌恶过他;她曾与楚怀安有过夫妻之实,甚至还怀过他的孩子;她与楚怀安本就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面对这样一段烂到骨子里的孽缘,他竟然还妄想着能用这区区几个月的温存去抹平?
他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期冀着,她会真的爱上自己,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原来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他楚沥渊一个人做的自欺欺人的梦罢了。
楚沥渊从来不知道原来心疼到了极致,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而是一种荒谬的窒息感。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像是被风吹动的枯叶出的细碎声响。
刘参卫和柳知远同时看向他,脸上都浮现出惊惧的神色。
因为楚沥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他仰起头,看着西蜀湛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这个碎石围成的山坳里来回碰撞,出空洞的回响。
“殿下!”柳知远上前一步。
笑声戛然而止。
楚沥渊猛地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扣住马鞍,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感觉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而且再也拼不回来了。
楚沥渊嘴里尝到了一股腥甜。
然后喉咙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血溅在马鬃上,溅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溅在膝头那截焦黄的残信上。
“殿下!!!”
刘参卫和柳知远同时惊呼着扑上前来。
他们眼看着楚沥渊像一片枯叶一样从马背上飘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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