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和艾什莉没敢再回酒店。
那个房间已经不安全了。服务员知道他们住在哪里,灰色poo衫的男人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也许海神手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住在哪里。
那张房卡在他们口袋里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刷卡进门的“嘀”声听起来会像一声警笛。
他们在里世界过了一夜。
艾什莉睡得很沉。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攥着毯子的边缘,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搭在了安德鲁的腰侧,五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还在抓着什么东西不放的小动物。
安德鲁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天亮的时候——或者说,安德鲁觉得应该已经天亮的时候。
他从毯子里坐起来,拍了拍艾什莉的肩膀。
“该走了。”
艾什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在灰色的光线里散了几秒钟才重新聚拢。
安德鲁打开了一道传送门。
裂缝的另一边是他们昨晚进入里世界的位置——那片混凝土骨架的空地。
晨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将混凝土柱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碎石和沙土混合的路面上,像几道平行的、深灰色的伤疤。
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还有远处餐厅飘来的煎蛋和咖啡的香气。
安德鲁先跨了出去。艾什莉跟在后面。传送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他们从空地走出来,沿着小路汇入了主干道。早上的岛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慢跑的、遛弯的、端着咖啡杯从餐厅走出来的、扛着冲浪板往沙滩方向去的。
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亮堂堂的,暖洋洋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从工地方向走出来的年轻人。
安德鲁和艾什莉混在人群里,像两滴水融入了河流,瞬间就被淹没了。
他们找了一家露天咖啡座坐下来。
不是酒店的自助餐厅——那里不能去了,监控摄像头会把他们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是一家开在沙滩旁边的小摊,塑料椅子、折叠桌、一次性的纸杯,卖的是溶咖啡和袋泡茶,旁边还搭着一个烤面包的架子,黄油和糖的焦香味混在海风里,闻着就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安全的早晨。
安德鲁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溶咖啡,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艾什莉没有点东西,她双手捧着一杯热水,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
海面上有几艘帆船在晨光中缓缓移动,白色的帆被阳光照得刺眼,像几片漂浮在蓝色玻璃上的、不会融化的雪。
“我们要怎么进别墅区?”艾什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安德鲁听得很清楚。
他放下纸杯,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他从昨晚想到现在——翻墙?
有监控,有巡逻,而且那些灌木篱笆后面搞不好还藏着感应器。
伪装成服务员?
他们的脸可能已经被海神的人看过了,再出现在区域等于自投罗网。
挟持一个工作人员?
动静太大,风险太高,而且昨晚那个灰色poo衫的男人失踪的消息,现在大概已经传到了海神耳朵里——
如果他们还没有开始怀疑,现在也已经开始怀疑了。
“还不知道。”安德鲁说。
艾什莉没有追问。她知道“还不知道”的意思不是“我没想过”,而是“我想过了,但没有找到答案”。
她将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靠在塑料椅子的椅背上,目光从海面移到了那些慢跑和遛弯的游客身上。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哔——!”
岛上的广播响了。
不是那种“温馨提示”的柔和女声,而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像打了鸡血一样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和第一天晚上沙滩派对的同一个主持人。
他的声音从隐藏在棕榈树丛中的音响里炸出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刻意的热情:
“亲爱的朋友们!大家早上好!今天的活动项目——现在公布!”
安德鲁的纸杯停在嘴边。艾什莉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寻宝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