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快还是因为被火烤的。
然后落在他的t恤上——后背的汗渍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浅灰色的布料上留下了一片深色的痕迹。
然后落在他左手袖口那道崭新的破口上,最后,落在他的运动鞋上。
鞋面上有灰。
不是那种走路上沾到的薄灰,而是厚厚的一层、像被什么东西炸飞过的尘土。
还有几道黑色的焦痕——那是被火焰烤过的痕迹,橡胶底有轻微融化的迹象。
她看着那几道焦痕,看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彼得的眼睛。
彼得在她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把那只更脏的右脚藏到了左脚后面——但玛丽·简已经看到了。
“你‘肚子不舒服’的地方,”
玛丽·简慢慢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不是刚好在那家银行附近?”
彼得的笑容僵了那么零点几秒。
“什么银行?”
他说,语气尽可能无辜,
“我刚才去了商场的洗手间,那里没有银行,你知道的,商场里怎么会有银行呢,对吧?”
“银行一般都在街角,商场的洗手间在地下——诶,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反正我刚才就是去上了个厕所,现在舒服多了。”
玛丽·简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笑意,但没有拆穿他。
“你每次‘肚子疼’回来,”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彼得,
“鞋上都有灰。”
彼得接过纸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心虚”,从“心虚”变成了“放弃抵抗”。
“擦擦。”玛丽·简说,
“不然等下走在街上,别人会以为你是从工地上跑出来的。”
彼得蹲下去开始擦鞋。
他擦得很用力,像是在试图擦掉什么比灰尘更难去除的东西。
纸巾在鞋面上来回蹭了几下就变成了灰色,他换了一张新的,继续擦。
“肚子还疼吗?”玛丽·简问。
“好多了。”
彼得抬起头,下意识的笑了笑,玛丽简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真诚与温暖,就和他平时一模一样,
“大概是吃得太快了。下次我吃慢点。”
玛丽·简看着他蹲在地上擦鞋的样子,看着他因为低着头而露出后颈的线条,看着那一小截从t恤领口露出来的、因为被汗水打湿而显得格外深色的皮肤。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复杂的微笑——里面有温柔,有无奈,有包容,还有一种“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选择不说”的默契。
“彼得。”她轻声说。
彼得抬起头。
“你不用每次都编借口。”
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一直都知道。”
彼得蹲在地上,手里还捏着一张已经变成灰色的纸巾,仰头看着玛丽·简。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她的红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脸上没有责备,没有质问,没有那种“你在骗我”的受伤——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河流一样宽阔的理解。
“对不起。”彼得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
玛丽·简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只是有太多事情要做。我理解。我一直都理解。”
彼得的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
他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又是精准命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然后转过身,拉过玛丽·简的手,握在手心里。
玛丽·简也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