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指了指那两个酸红薯,语气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她现在肯定是愁得茶饭不思,咱们带着粮食去接济她。让她看看,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到底是谁管她的死活!”
宋军山赶紧拿了张破报纸,把那两个馊的红薯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父子俩整理了一下身上散着酸臭味的破棉袄,努力做出一副威严宽厚的模样。
他们推开门,迎着寒风,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红星酿造总厂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的幻想中。
此刻的陈秋萍,一定正坐在空荡荡的工厂里,面对着堆积如山的债务,披头散,绝望痛哭。
……
“军山啊,今天这事,你可得学着点。”
宋明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过来人架势,仿佛他不是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乞丐,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商界大亨。
“女人这种生物,不管她在外面怎么折腾,不管她穿得多光鲜亮丽。说到底,骨子里都是一根软藤。”
“软藤没有树做依靠,迟早得趴在地上烂掉!”
宋明冷哼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那个陈秋萍,之前靠着运气拿了个金奖,就真以为自己能上天了。结果呢?跑到省城去充大头蒜,这下好了,几百万的投资血本无归!”
“报纸上都登了,投资人撤资,合伙人跑路。她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指不定还背了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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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军山用力吸溜了一下鼻涕,连连点头附和。
“爸,您说得对。女人就是不能惯着!她以前在咱家的时候,您就该多打她几顿,让她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宋军山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被破报纸包着的烤红薯,感受着那一点点可怜的余温。
虽然那红薯已经馊了,散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但这在宋军山看来,可是他们去降服陈秋萍的“定海神针”。
“爸,那咱们今天去了,她要是不认错怎么办?”宋军山还是有些担心。
“她敢?!”
宋明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瞪,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
“她现在走投无路,连工人的工资都不出来,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这个当过她十几年丈夫的男人,不计前嫌地带着口粮去看她,这叫什么?这叫宽宏大量!这叫宰相肚里能撑船!”
宋明越说越觉得自己伟岸高大。
“只要我稍微给她一个笑脸,告诉她宋家的大门还给她留着一条缝。她还不得感动得跪在地上,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
“到时候,咱们父子俩就顺理成章地住进红星总厂。你是长子,那个什么总厂的厂长,自然就归你来当。那厂房、地皮,全都是咱们老宋家的产业!”
听到“厂长”两个字,宋军山的眼睛瞬间亮得犹如两百瓦的灯泡。
连日来的饥饿、被戴绿帽子的屈辱,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幻想着自己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挥着手底下几百号工人。那该是何等的威风!
“走!爸!咱们走快点!别让她等急了!”
宋军山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步流星地朝着开区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的臆想中,红星酿造总厂此刻一定是一副凄风苦雨的惨状。
厂门紧闭,机器停转。
愤怒的工人们拉着横幅讨要工资,讨债的债主把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而陈秋萍,一定正躲在冰冷的办公室里,披头散,面容枯槁,绝望地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只有他们,才是拯救这个可怜女人的唯一救世主。
带着这种荒唐透顶、狂妄至极的心态,父子俩终于来到了南郊开区的路口。
然而。
当他们拐过最后一个弯,真正看到红星酿造总厂所在的那条主干道时。
父子俩脸上的得意与狂妄,瞬间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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