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村的情况复杂,吴家是大姓,族里养着十几个会拳脚的青壮,在十里八乡都算得上号,可吴家只管吴家那一亩三分地,流民从西边来他们就打,从东边来他们就不动弹了,觉得那是别姓人家的事。
东边住的都是小门小户,老的老小的小,哪挡得住那些红了眼的流民?
“死了九个人,八个是东边的。”
丁秀才说这话时,声音都哽咽了,“有一家四口,男人出去挡门,叫人一棍子砸在脑袋上,当场就不行了,他媳妇拖着两个孩子跑出来,大冬天的光着脚,脚底板全是血口子……”
程怀安没接话,沉默片刻才问,“吴家怎么说?”
“吴老爷子倒是讲理,说下次再有事,一定派人守东边。”丁秀才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可是怀安啊,下次?这都死了九个人了,还有没有下次?下次又要死几个?”
这话说的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大牛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哼了一声,“一家子练武的,走南闯北押镖,山匪都见过不止一回吧?却连个村子都守不住,丢人!”
丁秀才没有反驳,脸上只有疲惫和难堪。
郑村长没好气的瞪了赵大牛一眼,赵大牛识趣的闭了嘴。
程怀安这时开口,“丁先生,联防的事,我想改一改,不光是互相报信、各守各家,我要的是三个村子统一调配人手,统一修筑防御,遇到袭击统一听指挥,哪个村出事,其他村必须出人出粮,没得商量。”
丁秀才愣住,这不光是改了联防的规矩,这是要把三个村子拧成一股绳,哪家都不能再只打自己的小算盘。
“吴家那边……”丁秀才迟疑。
程怀安加重语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该强势就得强势!再不拿定主意,下次真叫流民闯进村里去,公孙村几百年的底蕴可就毁于一旦了。”
丁秀才沉默了许久。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公孙村积弊已久,吴家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让他去跟吴老爷子掰扯这些,他心里实在没底,但想到那九条人命,想到东边那几户人家空荡荡的院子,他咬咬牙,点了头。
郑村长在旁边听得百爪挠心,私下扯了扯程怀安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怀安,你这是要把这两个村子的防御都揽下来啊?这动静可不小。”
程怀安没否认,只说了句,“先把丧事办完再说。”
从公孙村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程二郎跟在他身后,忽然小声问了句,“爹,咱村以后会不会也出事?”
程怀安脚步没停,语调平静,“所以我才要出工出力,哪怕咱们吃点亏,也得帮他们搞防御,他们好了,咱村才安全。”
就像这次,俩个村就挡在了桃源村前头,抗住了流民攻击,若他们凌晨时那一仗败了,流民很可能抢一波后,乘胜追击,再来围攻他们村。
他转头看向远处,山影幢幢,不知道还有多少流民在这冷冬寒风里游荡,也不知道下一个被盯上的,又会是哪个村子。
一行人刚到村口,就见郑明全急吼吼的冲过来,“程三哥,三嫂她,三嫂她……”
程怀安心头一紧,一把抓住他胳膊,“她怎么了?”
“别急别急,没出事!”郑明全赶紧摆手,激动的语无伦次,“三嫂打了三头野猪!三头!俩大一小,老天爷啊,三头,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有人能一下子把野猪窝给端了的!她一个人,三头,全撂倒了!还没受一点伤,简直是神人啊,现在正等着人帮忙抬回来呢!”
程怀安愣了一瞬,旋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摇了摇头,她早上出门时他还叮嘱“安全第一,猎物不重要”,结果这位倒好,直接来了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