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双眼圆睁,暴怒惊疑。他在家里当土皇帝,作威作福惯了,乍一下被巽辰逼退,第一反应不是忌惮,而是感到羞辱。
“你个死娘儿们,搬救兵来了是吧?我呸!”他朝墙根啐一口唾沫,咬牙切齿,“你给老子过来!”
寒露呼吸紧张,肩膀微颤,似要挪步,但又不愿。
巽辰侧身,将寒露挡在身后:“你还想打人?”
男人手腕不痛了,闻言态度更加张狂:“笑话!老子的婆娘打了咋地?老子不打,给别的男人打吗?!老子劝你不要参合别人家事,否则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嚯。”巽辰不仅不生气,反倒笑了,“好个猪狗不如的畜生,猪不如你懒,犬不如你狂,你们村儿年节时难道不需要杀牲祭祖?怎么漏了你这死杂种。”
“你!”男人气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他何时遭受过如此恶毒的辱骂。
巽辰身后寒露同样惊讶,她不曾知,巽辰竟还有这样一面。
男人骂不过巽辰,心中暗自思量,若动起手来,寒露肯定胳膊肘往外拐,他只怕讨不到好处。
随即,他眼珠子一转:“死贱人,你铁了心要跟老子闹,看来孩子你也是不想要了!”
这句话刀子似的捅了寒露的软肋,她霎时脸色大变。
男人知此计有效,继续火上浇油:“隔壁村那跛子老王想找个粗使丫鬟,若相中合适的,愿意给五两银子!”
他身后那柴火屋内,珠儿闻言惊怖,六神无主:“娘!”
“你疯了吗!”寒露惊声尖叫,“珠儿她才八岁!你怎么忍心!”
男人一声冷笑:“那还不是因为她有你这样一个好娘!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寒露气得直哆嗦,进退两难。
巽辰旁观事件经过,只觉荒谬。
男人熟知如何拿捏一个母亲,可见平常这样的事情不少做。
“事已至此。”巽辰叹了口气,“寒露姐姐,跟他和离吧。”
寒露闻言先是惊讶,旋即眼神倏地黯淡下去,眉宇间充斥着矛盾与绝望。
那方男人则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眉毛挑得老高,一脸轻蔑:“和离?做梦去吧!”
“她既嫁给老子,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若敢擅自逃走,老子去官府告她!官兵把她抓回来就要浸猪笼,死后便是孤魂野鬼,不仅投不了胎,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
寒露越听越怕,浑身抖若筛糠。
比起来自男人的羞辱,抗争带来的种种恶果更让她难以承受。
巽辰在寒露身上看到了这个时代底层女性的共同命运。
时代洪流之下,个人意志如一介微尘。
可如果没有这一粒尘,也就没有千千万万的尘,没有广袤无垠的土地,更没有耸入云霄的高楼。
洪流被沟渠阻拦当然不会回头,但它前进的方向会就此弯折。
巽辰伸手,拍拍寒露的肩膀,宽慰她道:“不用害怕,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欺辱妇孺的男人,骨子里都是自卑懦弱欺软怕硬的孬种。”巽辰从容迈出脚步,她并不宽厚的肩膀却传递出一股平和宁静的力量。
“哪怕在外活得像条狗,回到家里也是权力的中心,是因为他深深地明白,一个母亲不管身陷何种绝境,也会为了孩子屈辱地活下去,所以绝不可能和他拼命。”
巽辰左手掰右手,指关节咔吧作响:“不过,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
眼见女冠步步逼近,听着她双手骨节交错发出声声脆响,男人心底莫名发怵,惊疑:“你要干什么?!”
“寒露姐姐因丈夫近来举止疯癫,胡言乱语,似是中了邪,故而天不亮就出门,前往女冠庙,请贫道来此做法,为其丈夫祛邪。”
巽辰继续往前走,步履从容。
“贫道入院一观,大为震惊,忒!果真是个冷血残暴,丧尽天良的恶鬼呀!”
男人感受到莫名的威胁,被巽辰的气势逼退半步,旋即羞恼,随手抓来靠在门边的铁锹,照着巽辰脑门,率先发起进攻。
寒露惊慌大叫:“小心!”
巽辰听见铁锹破空带起风声,但她神色不乱,脚下一个滑步,从容避开攻击。
铁锹击中地面,势大力沉,向下陷落一个坑。
巽辰挪开的脚步顺势又回到原位,精准踏中铁锹,让它陷入泥土更深。
男人见一击不中,反倒被敌人控制了武器,慌乱之中又使劲儿拽着握把向后拉,试图夺回铁锹。
他使出七八分力气,但铁锹在巽辰脚下纹丝不动。
待他将力量加注至十成,巽辰忽然抽脚,镇压铁锹的千钧之力凭空消失。
男人的身体如架在弓上的箭,绷紧的弦突然松开,他脑子一懵,像被一头牛迎面撞飞,不受控制向后倾倒,后脑勺狠狠磕在石墙上,两眼一翻失去意识。
屋内玲儿吓得嚎哭不止,珠儿也是小脸儿煞白,但她保留了一丝理智,眼看男人倒地,不省人事,她抱起妹妹奔出房间,来到娘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