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程锋、你真的……很自私。”
从简陋的卫生间里出来的谢意盯着水龙头里唰唰往外泵的水流,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手指。嘴角逐渐浮上自嘲的弧度……
“你要是真的、就这么死了,那我怎么办……”
你过去一遍遍的临时标记、安抚……都早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了……
早就让我对你产生依赖……如同上瘾。
这种性质的“捆绑”,和终生标记有什么区别呢?
夜里,谢意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月亮很圆,月光很冷。
谢意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水渍,它冰凉,且苍白。
“程锋,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
“我真的就……快要死掉了。”
*
谢意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他被强制要求做身体检查。
军部医疗卫生院的条件很简陋,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谢意坐在诊室里,看着医生翻来覆去地看他的腺体射线造影光片。
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谢少校,”他开口,斟酌着用词,“您最近的腺体状况……有些不太乐观。”
谢意没有说话。
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谢意自己很清楚。
医生指着光片上一处颜色明显偏淡的区域:“您看这里,腺体组织的密度正在下降。这种情况我们通常称为‘腺体萎缩’——在Omega身上极为罕见,尤其是您这个年纪。”
“一般来说,就算80岁以上的omega腺体,都不会像你那样萎缩得那么快……”
谢意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谢意早就感觉到了。那些灼烧般的发情感受,对Alpha信息素近乎病态的渴望,都是萎缩的信号。
腺体在挣扎,在最后的燃烧中拼命渴求着能够安抚它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医生顿了顿,“您的免疫系统似乎对腺体产生了排异反应。”
这下,谢意抬起头:“排异?”
“是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正常情况下,腺体是人体器官的一部分,免疫系统不会攻击它。但您的免疫系统现在正在把腺体识别为外来物——这会导致腺体功能进一步退化,形成恶性循环。”
他沉默了几秒,说出了那个谢意隐约猜到却不愿面对的结论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们恐怕要考虑切除您的Omega腺体。”
“嘀嗒、嘀嗒……”诊室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的滴答声。
“切除腺体后……”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医生的声音在继续,“您将失去AO第三性征,成为所谓的‘旧人类’。根据最近联邦总统通过的《战时紧急状态法案》,‘旧人类’被归类为下等公民,非战斗成员,不享有完整的公民权利……”
“好的,我知道了。”谢意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医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估计有些过于悲观,随即叹了口气。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医生试图缓和语气:
“联邦医学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腺体完全萎缩退化的先例。腺体是造物主赐予我们新人类的珍宝,是我们DNA里与生俱来的印记。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您的病情一定能够得到控制——”
谢意一边听着,一边将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腺体萎缩。排异反应。切除。旧人类。
这些词语在谢意脑海里一一掠过,像子弹穿过弹道,留下灼热的痕迹。
第45章心脏的容积
谢意忽然想起康纳州那个集装箱里的夜晚。那次之后,他开始能听懂[精英]领主的电磁波。
那是不是也算一种“变异”?
[精英]与人类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联?
——如果程锋还活着,呆在精英变异体的腹地,他在那里待了这么久,那么,程锋……又会变成什么?
谢意不敢往下去想。
但心里的担忧感……仿若山雨欲来,大厦将倾,却越来越强烈了。
*
谢意去看生殖科医生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谢少校可能需要“再嫁”——这条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军区里飞速传播。
年轻的Alpha军官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通讯连附近晃悠。训练结束后绕道去食堂,会议结束后多留几分钟,就为了和那个清瘦的、总是冷冰冰低着头的少校说上几句话。
谢意的相貌、家世、能力,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耀眼。更何况,他现在是战时最年轻的少校之一。
这样的Omega,谁会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