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沈从谦十二岁,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看着她油光水滑的头发,点了点头,说,好的。
小姨就像扔一件没用的垃圾一样把他扔在那,转身就走了,连门都没关上。
风刮进来,吹得桌上的钱掉了一地,他蹲在地上捡,捡着捡着,突然就笑个不停。
身上的校服变为西装,沈从谦起身整好,走到袁诗澜办公桌前,扫了眼那叠不能向他公开的催眠记录:“袁医生,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全部的记忆?省时省力。”
袁诗澜放下笔,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这种事,必须得让你自己去发现。我直接告诉你,你受不了,只会让情况更严重。”
沈从谦嗤笑:“我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他没再追问,只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支票本,填了个数后撕下来放在袁诗澜的办公桌上,又屈指弹到她面前。
袁诗澜看着桌上的支票,不解抬头:“从谦,你这是什么意思?治疗费已经按月结过了。”
“多谢袁医生前几个月的治疗,不过从今天起,到此为止了。”
而后他将袁诗澜的所有劝阻都关在门内。
这是一件怪异的事。
袁诗澜是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她的方法科学又严谨,这些月治下来,那些被埋藏起来的记忆确实一点点冒了头。可每捡起来一点,他就多疼一分,那些烂在泥里的过往像虫子似的啃他的骨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想着要是能把那些让他不好受的人都杀了,是不是就不痛了。
可只要一见到姜稚鱼,那些翻涌上来的戾气就会突然静下来。她真奇怪,像催眠梦境里那个软乎乎的小光团,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就能让人觉得安心。
吐出一口长长的气后,沈从谦已经坐在了安沛休息间的真皮沙发上。
今天是酒店的公休日,不用盯着报表也不用应付集团董事会的老东西,他干脆就在这儿等着安沛忙完。
忙完了好跟他商量,怎么把不苦口的良药稳稳当当地弄到身边来。
一切流程都很正常。
今早,姜稚鱼起来化妆。
虽然努力到最后,依旧是一个聊胜于无的淡妆。
哥哥给自己包里装了曲奇、口罩还有创可贴。
允朵顶着大波浪穿着包臀裙,开粉色法拉利到流星坑接她。
所以是哪里出了错?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和沈先生坐在同一个休息室里,还是面对面的沙发。
膝盖都快要碰上,有点尴尬。
单向玻璃后休息间的空调比外面更凉,姜稚鱼侧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外面面诊的两人。
她坐得笔直,后背都没靠着沙发。
但她不知道,从沈从谦的视角看去,她侧着脑袋,偏偏把最软最嫩的颈侧整个露出来了。
像猎物引颈就戮。
那道线条顺着肩颈往下滑,弯成一道诱人的弧。
还有颗小小的淡红色的小痣。
她今天穿了件纯白的娃娃领及膝连衣裙,腰收得细细的,露出多半截小臂,栗色低马尾柔顺地贴在胸前,衬得皮肤白得晃眼。
要是伸手掐一下,肯定能出来一圈红印。
欣赏完毕,沈从谦开口:“上次撞了你的车,还没请你吃顿饭赔罪,不知道你待会儿有没有空?”
“啊,”姜稚鱼闻声立刻回身,“不用麻烦您啦,本来就是意外。”
沈从谦似是早料到她会拒绝,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两个人,我朋友安沛,你朋友允朵,刚好四个人一起,就在文华东方吃法餐,位置我已经订好了,不会太拘束。”
听到他说四个人,姜稚鱼果然软化了点:“那我待会问问朵朵,要是她去我就去。”
沈从谦还想说什么,但他的手机震了起来,是房务总监的电话,于是他对着姜稚鱼抬了抬下巴:“抱歉,我接个工作电话。”
姜稚鱼见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自己通话,瞬间松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瘫,又偷偷转了转脚踝。刚才坐得太端正,连大气都不敢喘,憋得胸口都有点闷了。
电话那头房务总监一条一条报着数字,从三月的入住率百分之二十八,说到七月的暑期高峰涨到了百分之五十一,又报了布草损耗、食材损耗、泳池设备维护的预算。
沈从谦一个字一个字听着,指尖却顺着玻璃窗慢慢滑下来。
眼、鼻、嘴。
再往下是……
玻璃干净得能清清楚楚映出女孩的样子,这样不用回头,就能盯着看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