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怀恩的话,让秦愿心里一阵熨帖,随即也一阵心酸。
想哭。
她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
但是上辈子这个时候,因为是以报恩和赎罪的心态嫁入夏家的,所以,她再也没有了自我。
夏家的任何人都能把她踩在脚底,根本不可能有人会照顾她的情绪,渐渐地,她也变得逆来顺受。
善良彻底成了她的枷锁,她像行尸走肉般的过了一生。
而且,弟弟失踪,母亲惨死,她变成秦家唯一存在的人,她便连反抗夏家都不敢,就怕会失去了这唯一的安稳。
可是现在,眼前这个真正的恩人,却那么体贴,那么有礼,那么温和。
让她的心里燃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懊恼和怅然。
如果没有夏家联合全村人的蒙骗,她本该遇见好人,遇见不同的人生啊!
就因为夏家那些人的自私和算计,迫使她过了那么屈辱的一生,这算什么啊!
她蹲在地上擦着水,上辈子夏家人怎么都哄不好的丑恶嘴脸,和汪怀恩宁可自己受疼也不忍心怪她的笑容在脑海交替出现,心底的委屈与心酸便像潮水般无边无际涌出来,眼泪早已模糊了眼底。
她想要努力忍住,但是……
上辈子的苦难太重,重得穿过时光长河,在此刻变成汹涌的潮水,毫不留情地将她淹没。
这辈子的汪怀恩太好,好得让她忍不住动容,只要想到自己上辈子错过的那些温暖与善意,满心都是遗憾!
她为此委屈到无法释怀,为此伤感到无以复加。
可是,这样隐蔽的心事,又不能让人知道,也无法让人明了。
便更委屈了!
秦愿因此蹲在地上,装作在擦地,久久不起。
汪怀恩很快看出不对来。
小姑娘单薄的背脊一抽一抽的,她面前的那滩水,好像永远擦不干净,反而一直有水砸下来。
哭了?
这……是怎么了?
汪怀恩从未有过的紧张起来。
他使劲想了一遍,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说错了?
最终他皱着眉琢磨,或许是自己刚才的话让她想起了什么,又或许是照顾自己太久,让她累着了——他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心里藏着不少事。
汪怀恩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往床尾退去,然后身体挂在床沿上,垂下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语气放得更柔:“对不住,都是因为照顾我,让你为难了。要是累了,就坐下来歇会儿,不用硬撑。”
一听恩人这样说,秦愿惊得立马站起来:“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她的脸上都是泪痕,小巧的鼻子红红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明显是委屈极了的!
汪怀恩看了一眼,心里就揪了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连手上的留置针刺痛皮肤都浑然不觉,只笨拙地补充:
“那是怎么了呢?要是有事别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说的,我听着。咱不哭了,好不好?再哭我就真觉得都是我的错了。”
汪怀恩的温柔与包容,像一道暖流,彻底冲垮了秦愿最后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