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书房。
当那块被精心包裹的芙蓉糕,经由浣衣房、采买处,几经辗转,终于送到江子期面前时,糕点已经有些碎了。
江子期小心翼翼地拨开糕点碎屑,取出那张被油浸透的纸条。
纸上没有字,只有几个用力划出的痕迹,深浅不一,像某种暗号。
少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哥,这上面到底写的什么?阿凝她怎么样了?”
江子期没有说话,只是将纸条凑到烛火下,借着光影,辨认着那深浅不一的划痕。片刻后,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阿凝说,她被人下了十年的药,十年无子,是拜赵惜玉所赐。”
“什么?!”少年一拳砸在桌上,紫檀木的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细缝。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赵惜玉!我要杀了她!”
“她还说,贵妃要对她下手,让她做饵,钓出侯爷手里的东西。这是个陷阱。”江子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纸条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陷阱?我管她什么陷阱!阿凝现在在宫里,在狼窝里!”少年抓起桌上的刀,“我现在就去找那个混蛋!他把阿凝一个人丢在宫里,自己躲在外面当缩头乌龟吗?!”
“站住!”江子期厉声喝道,“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打草惊蛇,让阿凝的处境更危险,还有什么用?”
“那我该怎么办?”少年回头,眼里的怒火被无助取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
“阿凝既然能把消息传出来,就说明她有自己的计划。”江子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说,让我们找一个可靠的太医,等时机。她要借贵妃的手,把这件事闹大。”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冲动,是配合她。”江子期看着少年,一字一句道,“做她最锋利的,那把藏在暗处的刀。”
……
宫里的风,比任何地方都变得快。
贵妃前脚刚赏了江月凝一车江南新进的锦缎,皇后后脚就把江月凝召去了凤仪殿。
“本宫听说,江夫人近来与贵妃妹妹走得很近?”皇后坐在凤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金镶玉的护甲,声音不辨喜怒。
江月凝跪在下面,头也不抬:“回娘娘,贵妃娘娘只是垂怜臣妇,召臣妇说了几回话罢了。”
“是吗?”皇后轻笑一声,“她倒是会做好人。只是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做好人的人。”
她将护甲往桌上轻轻一磕,出清脆的声响。“本宫这凤仪殿前的百鸟林,近来疏于打理,看着萧条。本宫听说江夫人出身书香门第,于花鸟草木颇有心得,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绿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百鸟林是先帝为太后修建的,里面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皆是贡品,娇贵无比。养护之事向来由专人负责,稍有差池,便是掉脑袋的罪过。皇后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夫人,分明是没安好心!
江月凝却仿佛没听出其中的凶险,平静地叩:“臣妇遵旨。”
“光是养还不够。”皇后又道,“本宫还想在林中添一幅百鸟朝凤的刺绣屏风,须得用金丝银线,绣上百只不同的飞鸟,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江夫人既心灵手巧,想必也不在话下吧?”
她顿了顿,终于露出了獠牙:“本宫乏了,三日后,本宫希望能看到那幅屏风。”
三日,绣一幅百鸟朝凤图?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差事!
“娘娘……”江月凝猛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慌之色。
“怎么?”皇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江夫人这是觉得,本宫在为难你?”
“臣妇不敢。”江月凝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里带着颤抖,“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臣妇怕……怕有负娘娘所托。”
“那便是你的事了。”皇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退下吧。”
从凤仪殿出来,江月凝的脸,比纸还要白。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绿竹急得快哭了,“皇后娘娘这分明就是想寻您的错处!三日之内,怎么可能绣得完!”
江月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凤仪殿那高高的门楣,眼神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