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长宁公主那双泛红的、写满了无助与恐惧的眼睛,江月凝的心,非但没有半分柔软,反而愈警惕。
一个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的金枝玉叶,若真是单纯无知,恐怕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她如今这副模样,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演给她看的?
“公主殿下,”江月凝的声音依旧平静,她没有去扶她,也没有应下她的请求,只是淡淡地提醒,“这里是御花园,不是说话的地方。您是千金之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长宁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一噎,眼泪都憋了回去,“你!”
她死死地瞪着江月凝,想骂她冷血,可看着她那双清冷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是啊,这里是皇宫,是天下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若是信错了人,说错了话,死的不仅是她自己。
“我……”长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假山上,声音里满是挫败,“我就是……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江月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看来,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公主殿下若真有烦心事,不如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江月凝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臣妇人微言轻,怕是帮不上公主什么。但若只是听公主说几句心里话,还是可以的。”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只说听,不说帮,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长宁还想说什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两人回头,只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若云,正带着两个小宫女,悄无声息地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若云姑姑。”长宁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站直了身子,恢复了公主的派头,“你来做什么?”
若云恭敬地福了福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江月凝身上扫过,笑道:“回公主,皇后娘娘新得了几匹有趣的西洋棋,想请公主过去对弈一局呢。”
对弈是假,将她从江月凝身边带走是真。
长宁心中一阵烦躁,却又作不得。在这宫里,她再骄纵,也越不过皇后去。
“知道了。”她不耐烦地应了一句,狠狠地瞪了江月凝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若云走了。
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江月凝缓缓直起身子,神色平静地回到了屏风前,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插曲。
绣娘们大气都不敢出,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江月凝拿起一束金线,对着图样,淡淡吩咐道:“凤凰的尾羽,要用九种不同的金线,层层叠加,方能显出流光溢彩之感。都打起精神来,别误了皇后娘娘的差事。”
……
三日后,御花园。
巨大的刺绣屏风,终于完工。
一百只飞鸟,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有的引吭高歌,有的振翅欲飞,有的低头梳理羽毛,每一只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而居于正中的那只金凤,更是华贵非凡,目光睥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绣布,引吭高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