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牢门外传来狱卒不耐烦的吆喝声。一个木桶被重重地放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几只破了口的粗瓷碗被扔了进来。
“吃饭了!”
那是她们的晚饭,一桶散着馊味的稀粥。
一个狱卒提着灯笼,走到牢门前,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尚算干净的碗,盛了一碗稠粥,隔着栅栏递了进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月凝:“你,过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在这人人平等的死牢里,任何一点特殊,都意味着不同寻常的危险。
裴袅停止了哭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赵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终究没有开口。
江月凝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这是冲着她来的。皇帝没有从她嘴里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迫不及待地要用更直接的法子了。
她缓缓站起身,朝着牢门走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那碗粥时,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猛地从斜刺里冲了过来,一把夺过那碗粥。
是于氏!
“三婶!”江月凝惊呼出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只见于氏端着那碗粥,看也没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走回自己的角落,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平静地将那碗粥喝了下去。
她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那狱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死死地盯着于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狠厉,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你……你疯了!那是我嫂嫂的粥!”裴芊芊最先反应过来,指着于氏尖叫道。
于氏没有理会她,只是将空碗放在地上,然后抬起头,对着江月凝,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却又无比释然的微笑。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猛地捂住腹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青紫,一口黑血从她嘴角涌出。
“毒!”
不知是谁惊恐地喊了一声,整个牢房瞬间炸开了锅。
“三弟妹!”赵氏惊得站了起来。
“啊!死人了!”裴袅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最远的角落。
江月凝脑中“轰”的一声,她什么都顾不得了,疯了一般地冲到于氏身边,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抱进怀里。
“三婶!你为什么……为什么!”
“月凝……”于氏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肉里。剧毒迅地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急促,“别……别哭……这是我……欠你们江家的……”
“我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十年……太累了……”于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她素净的衣襟,“我早就该……告诉你……”
江月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死死地握住于氏冰冷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听着……”于氏用尽全身的力气,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父亲……你母亲……他们是好人……是真正的忠臣……害死他们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这些,裴砚声已经告诉过她。江月凝含泪点头,她知道,但她不知道于氏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我年少时……曾心悦一人……他是林家军的副将……姓……姓君……”于氏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却燃起最后的光亮,“那年宫变,他……他奉林将军之命,将一份至关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他说,静待君归,沉冤昭雪……”
静待君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