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的木门被夜风推得吱呀作响,君澜坐在窗边,
油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歪斜了一下,又立了回来。
她手里还攥着柳娘留下的那根青玉簪子。
她听见了,那不是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这边疾奔,脚步急促而凌乱,
几乎是一路跌撞着扑过来的。
君澜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木门。
暮色与湖光之间,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正从桃林深处跑出来,
衣衫的下摆被荆棘刮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泛青的皮肤。
她的头散了大半,黑沾着几片枯叶和碎泥,脸色惨白如纸,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看见君澜,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她面前,
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的指尖是冰凉的,像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玉石:
“救救我,救救我,她追来了!”
君澜侧身让她进门,反手将木门合上。
门闩落槽的瞬间,湖岸方向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声都停止了。
君澜将油灯拨亮了,一些灯光落在那女子的脸上,
将她的轮廓从阴影里勾勒出来。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
生得极为清丽,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凄冷。
她的瞳孔是极深的褐色,像两口被落叶覆盖的深井。
“你叫什么名字?”君澜问,“追你的是什么?”
女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君澜的肩头,
落在木门的方向,像在确认那扇门是否能真的挡住外面的东西。
“她是一棵死了很久的老树,成了妖。她管我叫女儿,可
我不是她的女儿,我是她养来替她引渡生魂的饵。
我若不听她的,她便折我的骨,我不论逃到哪里,她总能把我找到。”
她抬起手腕,将袖子往上翻了一截。烛火下,
竟然看见她小臂内侧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被烙上去的,
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手肘,边缘微微肿,像一条正在缓慢蜕皮的旧伤痕。
“这是什么?”
“它种在我身体里的,”女子说,
“只要这印还在,不管我走到哪里,她都能感觉到我的位置。
今夜,她终于追到这里了。”
话音刚落,木屋外面的风又停了,
继而是另一种声音,像老树的根须在泥地里缓慢拖行,
簌簌的、细密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