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旁边有间小屋,门半开着。王所长坐在桌后头,面前摊着几页纸,手边搁着录音机。
“坐吧。”
徐芷柔拉开椅子坐下。桌上的录音机在她脑子里响了一声:“今天早上转了三盘磁带,孙卫国说了两个小时,越说越多。”
王所长把面前的纸推过来一页。
“孙卫国今天又来了,主动的。他说了件旧事,跟你有关系,也跟宋止戈有关系。”
徐芷柔没动那页纸,等他说下去。
“去年八月,省二丝厂从外省引进了一台自动缫丝机,型号叫rx-。那台机器进厂后一直调不好,出丝率上不去。马建军急了,派人去省工业大学找技术支持,当时接手调试的,是陈国平教授的课题组。”
徐芷柔坐直了。
王所长接着说:“宋止戈当时还在学校,是课题组成员,参与了调试。调试结束后,课题组出了一份技术改进方案,省二丝厂照着改了,机器才跑起来。”
“这份方案的知识产权归属,按合同应该归学校。”
王所长点头:“问题就出在这。孙卫国说,马建军没按合同把技术使用费付给学校,而是把那份方案改了个名字,报到省轻工业局去申请了技术成果奖。经手人——”
“姓郑。”
王所长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
“我知道有这个人,但不知道这件事。”
王所长把录音机往前推了推。“孙卫国的原话,我给你放一段。”
磁带转动,孙卫国的声音从小喇叭里出来,带着鼻音,像是哭过。
“那份方案是马建军让我去学校拿的,说是合作成果,厂里有权使用。我当时不知道他没付钱,后来报成果奖的时候,我签了字,算共同完成人。郑科长那边,马建军送了两条烟一箱酒,审批就过了。”
录音停了。
王所长关掉录音机。“这事本身属于技术纠纷和行政违规,不归我们管。但孙卫国说,马建军现在准备用同样的路子,反过来告你们工坊盗用专利。”
桌上的钢笔在她脑子里插了一句:“王所长记了三页笔记,最后一行画了个圈,写着恶人先告状四个字。”
“孙卫国愿意作证?”
“他签了笔录,按了手印。”
徐芷柔把事情串了一遍。马建军拿了学校的方案不给钱,靠郑科长把成果据为己有。现在他反过来要告宋止戈盗用技术,用的还是同一个郑科长。
“王所长,这份笔录能给我复印件吗?”
“按规定不行。”王所长把纸收回去,“但你可以让宋止戈本人来做一份情况说明,把当年参与调试的事实写清楚。这个我能存档。”
“好,明天来。”
王所长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时说了句:“小徐,这个案子牵扯越来越多,你自己当心。”
“谢谢王所长。”
从派出所出来,天色还亮着。徐芷柔没有直接回工坊,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马建军偷了学校的方案,拿去报了奖。孙卫国签了字,郑科长收了好处。这条链子上三个人,两个已经翻了。
郑科长还不知道孙卫国开了口。
等马建军把举报材料递上去,郑科长一接手,她手里这些东西就能派上用场。到时候不是她被查,是郑科长自己的屁股先擦不干净。
但她不能等马建军先动手。
得让钱培林提前知道这件事。
回到工坊,宋止戈正在廊下等着。手里攥着抹布,没擦东西,就攥着。
“什么事?”
“孙卫国又交代了。”徐芷柔在他旁边坐下,把事情讲了。
宋止戈听到rx-那段,拧抹布的手停了。
“去年调试结束,陈老师跟厂里要过技术使用费,厂里一直拖着没给,后来这事就没了下文。”
“现在有下文了。马建军不光没给钱,还把方案报成了自己的成果。”
宋止戈把抹布扔到桌上。
“他拿我们课题组的东西去报奖?”
“对,还拉了孙卫国签字当共同完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