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侥幸活下来的百姓蜷缩在镇口的断墙后面,看见军队过来,吓得都躲了起来。
田埂上尸体遍布,即便是沈玉瑛这段时日已经看过了很多尸体,也不禁心惊。
毕竟看到普通百姓的尸和氏族子弟的感受还是不一样的,这些人就这么倒在了他们日夜耕耘的田地上。
母亲他们到了长丰镇之后,是不是就遇上了这些流兵?
那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内心的恐惧。
先遣队的校尉姓吴,是个沉默寡言的西北汉子,策马在她旁边,沉声说:“沈理问,镇子里的守军已经撤了,这里现在是真空地带,我让弟兄们先进镇接管防务,你在外面等着,等安全了再进去。”
吴校尉办事妥帖细致,让人十分放心。
他是在担心自己一个女子承受不住。
沈玉瑛说:“不用,我跟着你们一起进。”
“那也好……”
队伍往镇子里推进。
镇子里到处是溃兵洗劫后的痕迹,处处都是断壁残垣,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财物。
镇子中心的空地上聚集了好几十个逃难的百姓,看见军队过来纷纷往后退,惊慌的四散逃离。
吴校尉让人在镇子中心支起临时营帐,派了几队士兵把镇口和几处主要巷口守住。
吴校尉又让人敲锣通告百姓燕王殿下的军队已经到了,流兵不会再来了。
沈玉瑛在临时营帐里,整编完了一些物料之后,突然感觉到有些奇怪。
镇外那片树林里没有鸟叫,她深深凝望着那个方向。
长丰镇东边是一片杂木林,初冬的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记得以前在苏州跑生意的时候,每到冬天树林里麻雀成群结队地飞,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这很不对劲,难道是两地的地区差异?
不管了,先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她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借着暮色观察树林边缘的地面。
地上有好几道极深的车辙,从辙痕的宽度和深度来看,是装运重物的板车反复碾压过的痕迹,而且都集中在树林边缘绕了一圈就消失了,没有延伸出去。
她跟着向前走了几步,随着车辙延伸的方向去寻找。
很快就现了,那个方向被干枯的树枝挡住了,她摸了一下树枝的断口,竟然还是新鲜的。
沈玉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有人在用这些树枝把路遮住了,就是近期,不久之前。
而且这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躲藏的地方,没人会在逃亡的时候还有心思用树枝遮住板车的车辙。
沈玉瑛快找到吴校尉,低声说:“吴校尉,那片林子不对,树冠底下有大量树枝和灌木堆叠,断口很新,是最近两天砍的,地面上的车辙被这些遮障物截断了,我怀疑是有人在刻意隐藏行踪和物资。”
吴校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片刻,眉头拧紧了。
“能让鸟群全部惊走又藏得这么隐蔽的,不是普通流窜溃兵,是成建制的伏击部队,他们的主力就藏在林子里,而且,很有可能等着我们进镇之后再从背后偷袭。”
沈玉瑛略一思忖说:“将计就计,您让弟兄们照常进镇布防,今晚在镇外那片高地上扎营,篝火烧旺些,让弟兄们大声说笑,让他们以为我们毫无防备,把精锐集中到河床那边,那片干涸的河床地势低,正好绕到树林侧后方的死角位置。”
吴校尉颔:“可等他们在林子里待不住了、趁夜摸出来,先堵住退路,再前后夹击,把他们压在镇口那片空地上打。”
他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当晚镇外高地上篝火烧得极旺,先遣队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声说笑,有人在划拳,有人在烤干粮,端的是热闹不已。
营地外围的哨兵每隔几步站一个,看起来和平时扎营没什么两样。
沈玉瑛坐在营帐里,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篝火光,把陆云起送的那把匕从袖口里取出来,听着帐外的动静。
三更时分,树林方向传来细微的骚动。
一群黑影从树林边缘涌了出来,猫着腰朝镇口方向快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