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走出摘星阁,沈砚还刀入鞘,紧随其后。
与顾璟侍卫对峙的玄翼卫无声退去,只留下室内一片狼藉。
顾璟一只手捂着脖子,另一只手拿起案上酒壶,冲着顾珩离去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一声脆响,瓷瓶碎裂,酒气弥漫。
顾璟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湿透。这世上,也只有顾珩能让他吃这个亏了!
“殿下,小的这就进宫去请娘娘,请她为您……”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随从脸上,接着一脚,顾璟将对方踹翻在地,“你个狗奴才!是嫌本王死的不够快吗?”
他用手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你们记住了,今晚的事,要是谁传出去,一个都别想活!”
因为他知道,顾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也知道,从今夜起,他对顾珩有了忌惮!
马车驶离抱月楼,很快融入雨幕。
车内,顾珩靠在车厢壁上,目光冷漠,面无表情。
沈砚坐在对面,时而看他,时而低头看手,终于问道:“殿下,那些证据真的要封存了?”
“现在不是递的时候。”顾珩淡声道:“王后母族在朝中根基深厚,此时撕破脸,胜负难料。父王的精气神大不如前,经不起这般震荡。现在的要任务,是稳稳托住世子,有些事……还可以再等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何况,我要的,从来不是顾璟的命。是他自己不争气,德行有亏,被人怂恿拿捏……”
沈砚默了默,换个话题,“明王经此一事,应该不敢再动时颜姑娘,卑职也会加强戒备。”
顾珩“嗯”了一声,掀起车帘,看车窗外珠帘般的雨幕。
“她今日,很生气。”他忽然道。
沈砚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他斟酌着词句:“公主性情耿直,目睹时颜姑娘被欺辱,又不能将明王怎样,气结于心。殿下是她亲近之人,自然把怒火在您身上了。”
“不止于此。”顾珩放下车帘,用手抚平衣袍褶皱,半晌方道:“她是怕我,终有一日,变成顾璟那样的人。”
沈砚不知该如何接话。
马车在雨声中前行,车厢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顾珩轻声问道:“沈砚,你说,我与顾璟……像吗?”
“殿下与明王,是云泥之别。”沈砚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顾珩笑了笑,没再说话。可烈凰质疑的目光、怀疑的语气,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你们南昭王室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顾珩,你呢?有一天会不会也那样看待别人?
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入,顾珩下了车,撑伞向寝殿走去。
夜色深沉,东小阁的窗纸上,透出微弱的光。
他在院中站了许久,看着那点光,最终没有走近。
顾珩转身走向书房。
墨竹送来银耳羹,他吃了两口便放下,拿起卷宗看几眼,心绪难宁。
他走到南次间,推开半扇窗,冷风携着雨气扑面而来。
院中那株老桂树,枝叶在风雨中摇曳。花期已过,零星残蕊在枝头飘摇,随时会零落成泥。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迟疑的脚步声。
顾珩没有回头。
她走到他身后停下,带着浴后淡淡的皂角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