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纸封口是用红色的火漆封的。还没盖最后的戳。
沈知禾的手指捏住那个边缘。轻轻一撕。
嗤啦。
很短促的一声响。
信封开了。一股陈旧纸张防虫药丸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墨水味,从里面飘出来。
她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很厚。有几十页纸。
最上面是一张省厅盖着鲜红大印的裁定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孙德庸违规替换药品批号、指使他人顶替名字,造成沈兰芝延误救治。撤销所有处分记录,恢复名誉。
沈知禾没有在那张裁定书上多做停留。
那玩意是给活人看的。给那些曾经往沈兰芝身上吐口水的人看的。
她直接翻过裁定书。往下找。
手抄的问询记录。医院旧药房的出入库单。顾长霖的违规签批复印件。
她翻得很快。
纸页在手指间出沙沙的响声。
终于,翻到了最下面。
那是一张医院妇产科当年的护士交接班记录附页。边缘已经脆了,泛着浓重的黄褐色。
在这张纸的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字。
字迹很乱。歪歪扭扭。笔画断续,能看出来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厉害,甚至连笔都快握不住。
“这是沈兰芝大出血那天夜里,清醒的最后半个小时。”
谢明川在旁边压低了声音,眼底泛着红。
“护士要记录她的遗言,她没让别人写。自己拿铅笔写的。这是原件。”
沈知禾的视线锁死在那行字上。
三个字。
往前走。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遗愿。也不是喊冤叫屈的咒骂。
就是三个被铅笔印刻进纸张深处的字。
因为写得太用力,铅芯在“走”字的那一捺上折断了。留下了一个细微的黑点。
沈知禾的呼吸停了半秒。
只半秒。
十六年了。
那块一直压在红星大队那座破坟头上的石头,碎了。
她慢慢把那张纸从卷宗里抽出来。捏着边缘。转向温娆。
她把那张纸平推到温娆面前的桌面上。
温娆低头。看着那三个字。
她那股子一直强行压着的戾气,在看到那个断了铅笔芯的黑点时,突然像被扎破的皮球,泄了一半。
“孙长河没骗人。”温娆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她不是认命。”
沈知禾盯着温娆的眼睛,指节敲在桌面上。
哒。
哒。
“她知道烂泥潭里打滚没用。她要爬出来。她没爬出来,她让我爬。”
沈知禾收回手指。
“你也一样。你娘的粮票是被压住的。但你娘也有理由往前走。”
温娆的眼眶猛地红了。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没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