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章瞟他一眼,“我要的不是她,是她身后那条线,那个人。”
“她背后的人?”谢三问:“王爷说的是世子?”
“不,三弟还不明白吗?”谢平章摇摇头,“世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完满。”
谢三怔怔看着他,没接话。
谢平章道:“身为男子不近女色,不蓄私产,不结党营私,没有把柄也没有破绽,便如一口无鞘的刀,握在手里割手,放在枕畔惊心——有这样的世子,本王睡不着,哪怕他姓谢,骨子里流着我的血。”
谢三握着酒葫芦的手紧了紧。
谢平章看着他,语气淡漠,“那丫头底细不明,留在世子身边,迟早是个祸害,但本王暂时不想动她,这才想着把人先要过来,挪到明处。”
他抿了一口茶,笑得意味深长,“有了她,世子便有了软肋。猎鹰要有脚绳、烈马须有辔头。这世上的好东西,从来都是带着缰绳才敢给的。”
谢三垂下眼,“王爷深谋远虑,属下不及分毫。”
谢平章把茶盏放下,忽地话锋一转。
“说起老二,本王倒有一事要交办你。”
“任凭王爷吩咐。”
“老二耳目灵敏,鼻子比狗都灵。可卫家女出逃大半年,绣衣司翻遍洛京找不到人,阿布都出逃,他倒是找得快,前脚刚逃到报恩寺,他后脚就赶到了。哼,要么他未卜先知,要么——他跟沈刺儿那丫头之间,另有牵扯。”
谢三眼底一动。
“报恩寺一事,莫非是二爷设局,嫁祸柳侧妃?”
“尚无实据佐证。”谢平章轻抚紫檀扶手,“但老二这些年,明面上跟本王一条心,背地里打什么算盘,没人看得透。”
谢平章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替本王盯着他。绣衣司的人,他调得动,你那些暗桩,他调不动。”
谢三沉默片刻,“人是绣衣司拿的,口供也是二爷审的。若他当真从中做了手脚,属下即便盯着,只怕也拿不到实据。”
“拿不到实据,便造一个实据。拿不到他的,就拿他身边人的。绣衣司,不是铁板一块。”
谢平章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
谢三听着,后背一阵阵凉。
因为他在那个声音里,听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算计。
是残忍。
一种把所有人当棋子、把所有人当猴看的残忍。
“王爷放心,属下旁的不会,盯人查事还算拿手。”
“嗯。”谢平章关切地看他一眼,“你下去歇了吧,时辰不早。今夜就在府里宿下,你从前住的那间院子,本王让人日日打扫着,东西都是现成的。”
“王爷厚待,属下感激不尽。”
“又见外了不是?”谢平章已经重新阖上了眼,“去吧,夜里廊阶湿滑,你脚下留神。”
谢三撑着铁杖缓缓起身,动作比平日慢了几分:“属下告退。”
谢平章闭着眼摆了摆手。
冷漠的,高高在上的。
谢三沉默一瞬,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迈出门槛。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不停。
他走到拐角处,忽然停了一下,侧过头,往世子院的方向望了一眼。
院墙那头的灯火,已然熄灭。
黑夜又深又静。
他沉吟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有留在王府里,谢绝了引路仆从,独自出了府门,回到自家别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护院的大黄狗趴在墙角,听见他回来,摇了摇尾巴,又趴了回去。
他推开书房的门,拄着拐走到桌边坐下。
谢三放好拐杖,就着灯火,摸出藏在抽屉里的一块帕子。
帕子早就褪色了,原是藕荷色的料子,如今泛着一种灰扑扑的白。
他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爷,属下有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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