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孩子们总是带着微笑。
只可惜……
佟墨白在心里感叹:甜甜,已经十年了,你到底在哪儿?
店主阿姨搬来几盆花,错落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粉的、紫的、鹅黄的,挤挤挨挨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郁甜走过去,弯腰看一盆蓝色绣球,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光里莹莹地亮着。
“这盆也带上吧。”她回头冲佟宛禾招手,”配你家阳台那个白栏杆,夏天开起来的时候,风一吹,整栋楼都能看见。”
佟宛禾走过来,蹲下,手指碰了碰绣球的花球,软绵绵的,像一团揉碎了的云。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喉头还堵着刚才那阵酸涩,开口怕破了音。
佟墨白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郁甜身上。
阳光穿过遮阳棚的间隙,在她肩膀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她正侧着头和店主阿姨说些什么,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想起某年春天,甜甜也是这样蹲在花圃边上,头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沾了泥的指尖点着一株刚冒头的月季嫩芽,回头冲他笑:“墨白,你来看,它醒了。”
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最小的那个伸手要去揪叶子,被她轻轻握住手腕:“轻一点,种子怕疼。”
记忆里的人影和眼前的重叠在一起,佟墨白垂下眼,喉结动了动。
“先生,”店主阿姨搬完花,擦了把汗,随口问,”您也挑一盆?放书房里那种,好养活的。”
佟墨白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郁甜已经替他答了:“他呀,养什么死什么。以前我种的那排白玫瑰,他连浇水都能忘。”
这话说得太顺,顺得像家常。说完她自己先怔了怔,随即笑开,补了一句:“我是说,我认识一个朋友,她老公就这样。”
佟宛禾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阿姨,身上藏着很多皱巴巴的秘密。那些秘密像旧照片,被压在箱底,翻出来的时候边角都卷了,可画面还是清晰的。
“陈阿姨,”佟宛禾忽然问,”那排白玫瑰,后来真的全死了吗?”
郁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想起很多个深夜,她坐在窗前看院子里那排白玫瑰。
怀孕的时候吐得厉害,佟墨白半夜起来给她倒温水,路过窗边会站一会儿,对着那片花影沉默。
后来她走了,三年,那片白玫瑰陆陆续续地枯,他请过园丁,换过土,施过肥,可那些花像是约好了似的,一株接一株地凋。
最后一株死的那天,佟墨白在花圃边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三个孩子趴在窗台上看,谁也没敢下去问。
“没有全死,”郁甜轻声说,”有一株活下来了。后来移到了别的地方,现在应该长得很好。”
她没说的是,那一株是她生前偷偷扦插的,藏在墙角最不起眼的位置。佟墨白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株后来长得最高的白玫瑰,是她留给他的。
佟宛禾望着她的侧脸,阳光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
她忽然很想问问,你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郁甜的眼睛里,有水光飞快地闪了一下,然后被一个更大的笑容盖住了。
“好了,花选好了,”郁甜拍掉手上的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老板娘,算账。”
佟宛禾抱着那盆‘初妆’走在前面,郁甜和佟墨白并排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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