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夏握着病历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确实没料到,文先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对上她那一双错愕中带着几分茫然的目光,文先生放下手中的勺子,唇角牵起一个很淡的苦笑。
那笑容里没有自怜,反倒像是一种早已习惯了的释然。
“我们研究所的每一位同志,都是非常伟大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不能因为我个人的身份特殊,就忽略了他们。小大夫……你很厉害。对他们来说,也许还有治愈的希望。所以我想请求你,能不能也看看其他人?”
文先生的目光望过来,像一簇火,安静地烧着,不灼人,却烫心。
林夏夏怔了一瞬。
她见过太多病人。
进来时愁眉苦脸,开口就是“大夫你先给我治”“我这病拖不得”。
她习惯了。
可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也是一身病痛,明明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却坐在那里,粥都还没喝完,第一件事是替别人求一条生路。
这份笨拙的舍己为人,让林夏夏胸口莫名地闷了一下。
她垂下眼,沉默了两秒,再抬起来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好。”她说得干脆,“我回去跟院里商量一下排期,尽快接手其他人的病例。”
文先生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低头重新端起粥碗,安安静静地喝了起来。
从始至终,他没有提过半个字关于自己的病情。
仿佛那具正在缓慢溃败的身体,跟他毫无关系。
林夏夏收回搭脉的手指,又翻看了一遍检测仪上的数据。
各项指标显示,他的身体机能目前处于一种微妙的稳态,不算健康,但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只是她心里清楚。
那枚丹药也好,灵浆也罢,归根结底只是在往一口快要干涸的枯井里注水。
它们能注入生机,能让五脏六腑短暂地恢复运转,能吊住一口气,能延寿……但也仅此而已。
治标,不治本。
她不动声色地将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先观察两三天吧,等做个全身系统性检查之后,再作打算。
但愿……还能找到那个“本”。
一想到这个病要注入灵气和修为才能施治,林夏夏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两样东西在地球上早已经绝迹了,如今这末法时代,根本就没有灵气。
就在她深思的刹那,脑海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小林大夫?”
林医生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打断了她的深思。
“你看文先生现在的病情,还需要再加用别的药吗?还是继续沿用你的方案?”
林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病床旁那个已经空了的瓶子上。
昨天晚上打完药品之后,瓶子也就一直挂在上面,没有拿下来。
普通的中药西药,对文先生这种程度的损耗,已经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纯粹是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