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韵笑了笑:“知道,名单第一个嘛。”
到火锅店,十个人拼两张桌子。明春来靠墙落座,时韵在她身旁坐下。
话题很快散开,这边有人讨论赛题条例,那头有人抱怨课程给分。明春来多数时候安静听,只在话题抛过来时接一两句。
“你吃这个,这家虾滑很好吃。”时韵捞起两颗虾滑,放进她碗里。
“谢谢。”
“别客气呀,以后要一起打比赛的,我听学姐说,往年备赛期基本就住学院了,到时候还得互相带饭呢。”
聚餐结束,一群人走出店门,冷风扑面而来。柏城的深秋来得急,白天还有二十度,入夜后就降到十度以下。
“好冷。”时韵缩了缩脖子,挽住明春来的胳膊,“一起走?你住哪栋?”
明春来不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可对方动作太自然,她抽回手反倒刻意。
“亭园。”
“我住岚园,顺路。”
两人往校门方向走,时韵讲起暑假实习的事,眼色活泛,语调也扬了起来。
手机在外套口袋一震,明春来腾出手掏出手机,是条微信:【聚餐结束了吗?】
上午名单公布,她给虞曼发了消息:【入选了,正选。】虞曼回复:【恭喜,晚上有安排?】,她说团队聚餐,虞曼嘱咐了句别喝酒,对话就停在那里。
现在这条消息下面,又跳出一条:【我在街对面】。
明春来脚步停了,她抬起头。街对面停了辆车,深色车窗,看不清里面。
“怎么了?”时韵也停下。
“没什么……我姐姐来接我了。”
“你还有姐姐啊?”
“不是亲的。”
话说出口,明春来就后悔了,解释太多反而奇怪,好在时韵没追问:“那快去吧,别让姐姐等,周一训练见。”
“周一见。”明春来看着时韵小跑着追上前面几个女生,说笑着拐过街角,才转身走向斑马线。
红灯,三十秒。
她站在路边,看那辆车。深海蓝的车身,冷光轮毂,车窗紧闭,像一只和她沉默对视的眼。
绿灯亮起,她加快脚步穿过马路。拉开车门坐进去,温暖的气息裹上来,混着薄雾杉林的香,是虞曼身上常有的味道。
虞曼戴着细边框眼镜,看她一眼:“刚才挽你胳膊的女生,是模法队队友?”
明春来系好安全带:“嗯,叫时韵。”
“才组队……关系就这么亲近了。”
明春来听不出这语气是问句还是陈述句,她垂眼,答得简短:“她性格很好。”
虞曼没再说什么,发动了车子。晚高峰,车流仍密,等红灯时,她忽然开口:“今天周六。”
明春来转头看她。
虞曼:“不查寝。”
明春来听懂了:“回铂悦吗?”
“不。”虞曼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支路,“回半山。”
半山是虞曼在城郊的别墅,离市区远,很安静。明春来去过几次,第一次去是去年冬天,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山坡覆着的雪。
车灯扫过,大门缓缓打开。两人从车库内门直接进入别墅,虞曼换好鞋,电话来了。
她接通,安静听了会儿,说:“稍等。”随后转向明春来,声音放低了些,“自己玩会儿,我处理一下工作。”
明春往客厅走了两步,听见虞曼对着电话说:“没事,你继续,是家里的小朋友。”
对方问了句什么,她轻轻笑了声:“嗯,是挺乖的。”
虞曼打完电话,去了趟车库,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深灰色礼盒,打开,里面是套西装。
深蓝近黑,在灯下能看出细致的纹理。剪裁收得利落,肩腰线条精准,内搭白衬衫,丝质领带,一对方形袖扣。
“专业法袍学校会提供,个人正装我记得需要队员自备,区域赛,全国赛都要正装,你需要这个。”
“我……有正装。”
“那套,”虞曼顿了顿,“是大一时候买的吧?肩膀那里已经不合适了。”
虞曼说得对,那套西装是明春来入学那会儿用奖学金买的,最便宜的款,穿了三年,肩线确实有些紧了。
“我不能要……”
今年她才还清虞曼资助的所有费用,一笔一笔,精确到元。她把钱存进卡里,递给虞曼,虞曼有一段长长的沉默,最后她收下,说:“好。”
那之后,明春来以为自己终于能轻松一点,可事实上,不是的,哪怕物质上的债还清了,她也不可能和虞曼站在同一平面。
她不知道这套西装要多少钱,但知道普通商场买不到。需要她做多少个小时家教?拿几等奖学金?算不过来,也不需要算,她只知道一旦收下,就又会欠下什么。
不是钱,是别的,更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