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澈:“参考奥丁过往的风格,大概率会开出一份高溢价全现金要约,对急于变现的家族成员来说,吸引力很大。”
虞曼听着,指尖抵住下颌:“但我们要解决的,不止是报价。”
明澈:“是,海因里希家族普遍担忧公司被非欧洲资本收购后,核心算法会被剥离,生产外包。”
“而最棘手的风险在于,奥丁很可能推动将部分核心部件划入两用物项,一旦进入欧美出口管制清单,即使收购完成,技术也无法向国内转移,到那一步,项目价值将大打折扣。”
虞曼沉默了几秒,看向明澈:“你的建议?”
“下周如果方便,我建议您亲自来一趟慕尼黑,先和老海因里希见一面。他是那种老派工程师,很看重决策者本人对技术的态度。”
“好,我安排一下。”
讨论接近尾声,门被轻轻敲响,简栀压低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明澈姐,餐送到了。”
虞曼的目光移向明澈身后那扇门,停了一瞬。
嗓音年轻,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
她想起来了,是简栀,简敏的女儿。江城峰会上挽着明澈手臂的那个女孩。
她为什么会在慕尼黑?还是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明澈房间?
“好,知道了。”明澈向门外应了一声,转回屏幕,“虞总,还有需要讨论的吗?”
虞曼目光回到明澈脸上,忽然问:“要不要看看Luna?它今天拆线了,精神很好。”
这话题跳得太远,和刚才的工作氛围格格不入,明澈微愣,摇头:“虞总,我先忙这边的事。”
“好。”虞曼没有坚持,“那先这样,辛苦了。”
通话结束,画面暗下去。
虞曼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脚踝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是Luna走了过来,正用脑袋轻轻蹭她。
她弯腰将它抱到腿上,手掌沿着蓬松的背毛慢慢抚摸:“Luna,有人比你还招人喜欢,怎么办呢?”
“要像你一样……”
指尖挠到下巴,Luna仰起头,露出柔软的喉咙。
“把她带回家,藏起来吗?”
第40章暗火
明澈很符合人们对工作狂的刻板印象,她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剥离掉职业身份,她大概是个相当乏味无趣的人。不追剧,不打游戏,也不关注时尚和娱乐八卦,只有事业上的突破攀登,能带给她持久的兴奋和满足感。
所以在陈今樾计划去市区好好逛逛,感受巴伐利亚风情时,她选择留在酒店,梳理尽调材料,完善下周计划。
周六上午,慕尼黑阳光很好。明澈却把落地窗帘拉上一半,给自己隔出了一片适合专注的半明半暗环境。
这份专注,除了职业惯性,还埋着一点不那么纯粹的东西。这是虞氏的项目,虞曼主导的项目,她想把它做得漂亮,想让对方看见,当年的投资和培养没有错付。
这念头隐秘而灼人,如一簇阴燃的暗火埋在灰下,她不愿拨看,却时时感受得到它的热度。
——
三万英尺高空,一架私人飞机正在飞越欧亚大陆。
季叙坐在虞曼斜对面,正对着平板修改日程。
这趟行程决定得相当仓促,是昨晚虞曼临时交代的,对她来说意味着整个周末的加班。
好在自家老板向来慷慨,给出的加班报酬足以抵消怨气,加上私人飞机的长途体验和民航完全不同,空间宽敞,座椅可平躺,餐食随叫随到,她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虞总,日程调整好了,您过目。”
虞曼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微微点头:“辛苦了。”
季叙继续处理其它事务。虞曼调低座椅,望向舷窗外,云海层叠起伏,银白的光亮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这样的高空景象她见过很多次,在不同的航线和时区,为了不同的商业目标,心境却是少有的,只和很多年前的某次飞行相通。
那是个冬天,她在国外出差,明春来病了,流感引发肺炎,需要住院。
她托黛黎去医院探望,黛黎去了,拍了照片和视频。病房里,明春来很虚弱,一个年轻女生正坐在床边,替她喂水擦汗。
虞曼已经忘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和长相,只记得当时的心情,谈不上多么强烈的危机感或不安,她笃信自己对这段关系拥有完全的掌控,但那个画面确实触动了她隐秘的占有欲。
于是她将剩下三天的行程压缩到一天半,剩余工作在飞机上收尾。落地柏城,直接去了医院。
那不是她第一次为明春来调整行程。在她们关系存续的那些年,有过许多次类似的优先级错乱。
她过往的人生序列一直清晰稳固,家族责任,集团利益,个人规划,直到明春来出现。至于她是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挤进这个序列?又挤到了哪个位置?
那时的她没有答案,或者说,她不愿让答案浮出水面。
一阵气流颠簸过后,虞曼从窗外收回视线。
机舱显示屏上,飞行地图标注着当前位置。
距慕尼黑,不到三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