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师姐。”
明澈很清楚,面对高文这样的对手,拼服务清单,堆历史战绩没用,她和团队真正的优势,是在过往案例中打磨出的,针对德语区家族企业的方法论。
因此在内部决策会上,明澈团队的陈述核心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将这套方法论,应用到海因里希项目中。
最终,几位管理合伙人通过决议,正式任命明澈为虞智-海因里希项目竞标及项目牵头执行人。
拿到授权,明澈迅速组建起核心竞标小组。一次内部策略会,讨论到如何回应虞氏那位核心决策者的战略关切时,明澈在白板上写下几组关键词。
“虞智收购海因里希,表面上是补全硬件能力,切入具身智能,往高端制造和医疗这类实体经济延伸,而往深了看……”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帮他们把公司买下来,方案得体现出我们看懂了这层意图,并且能预见收购之后,怎么将海因里希的技术,人才,包括它在行业内的声誉,一步步融进虞智的体系。”
陈今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明律,你对那位虞总的心思怎么摸得这么透?简直像……”
明澈正在白板上写字的手,停了。
陈今樾嘿嘿一笑:“像你专门调查过虞总似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气氛轻松了些。
明澈垂眼,继续写完白板:“要竞标,基本功就得做扎实。客户高层的公开讲话,行业报告,虞智近几年的投资方向,都要摸清。虞总在几次论坛上的发言,已经把这些信息传递得很清楚了。”
“所以在我们方案的第二部分,一定要突出……”
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后,数百页标书定稿,通过联契内部审议,正式递交虞氏集团。
虞氏方面成立了评标委员会,由集团高管和虞智管理层组成。各家律所的方案在委员之间流转、审阅、打分。
书面评审筛出三家,进入现场陈述与答辩环节。联契是其中之一。
现场陈述日,明澈和团队提前抵达虞氏总部,在休息室坐了一会儿,评标委员会前来,双方进行了陈述前的简单会面。
虞曼走在人群中央,和联契众人逐一握手,到明澈面前时,眼神没变,微笑着说了句“期待各位的展示”。
陈述会开始,各家按抽签顺序进入。联契抽到末位。
陈述由明澈主导,她梳理的方法论紧扣虞氏战略,风险推演扎实具体,团队成员适时补充,配合默契。
虞曼目光在陈述者和材料间移动,偶尔侧身,和身旁的虞智CEO关琳低声交换一两句意见。
问答环节,虞氏几位高管轮番提问,最后是虞曼。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假设一个场景。交割前夕,海因里希一位关键技术负责人因政治压力突然反悔,以公开技术细节要挟退出。同时竞争对手借媒体质疑虞智的技术消化能力和收购诚意。”
“这种情况,按你们的方法论,第一步会做什么?注意,我问的不是法律条款怎么应对,是在那个当口,你们会建议客户做的第一个核心动作。”
明澈没有立刻回答:“虞总,我想您真正想听的不是具体步骤,而是我们对危机中轻重缓急的判断,怎么权衡,怎么应变。”
虞曼看她一眼,没打断。
“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我的建议是让我方最高决策层私下接触那位关键人员,摸清楚他的压力来源和技术层面的顾虑。找到情感和利益的交集点,才能判定是调整交易结构,还是启动反制方案。至于竞争对手的公开动作……”
“总之,核心原则是守住收购的战略目标,但在具体的人和事上,保持最大的灵活性去化解障碍。”
陈述会结束,评委会闭门讨论。
内部争论不可避免,CFO看重报价和预算可控性,法务总偏重条款经验和风控成熟的团队。
听完各方意见,虞曼开口:“价格,条款,经验,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谁真正理解我们收购背后的意图,并且能在未来的复杂局面中,把它变成现实。”
她停顿片刻,给出最终的评价:“联契的明律师,她对问题的理解,和我们在同一维度。”
一锤定音。
合作意向很快送达联契,一周后,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在虞智科技正式签署。
当晚,CEO关琳做东宴请。饭局气氛融洽,关琳很善于调动话题,既能聊行业,也能说些轻松趣事。明澈话不多,但也会适时接话,保持参与感。
中途,关琳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几分钟后,引着虞曼进入包厢。
众人纷纷起身:“虞总。”、“虞总好。”
“大家坐,不用客气。我刚好在附近,听关总说大家在,就过来看看,希望不会打扰大家的兴致。”
“虞总太客气了。”
“怎么会扫兴,虞总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关琳让出主位,虞曼按住她肩:“今天你做东,我也是客。”说完直接走向明澈身旁的空位,“明律,不介意吧?”
“当然不,虞总请坐。”
饭局继续,明澈有些心不在焉。虞曼就在身侧,冷香淡淡,笑声温和,偶尔因动作,手臂轻轻擦过她的,留下若有若无的触感。
她去洗手间缓了缓神,对着镜子调整好状态。刚转身,虞曼走了进来,到她旁边的洗手池洗手。
“明律刚才没吃多少东西,是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虞曼抽了张纸慢慢擦手。
“没有,只是不太饿。”
虞曼抬眼,看着镜中的明澈:“比上次见面瘦了,最近忙着竞标,没好好吃饭吗?”
明澈下意识回答:“没有。”
虞曼轻声笑了:“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没有不好好吃饭?”
明澈意识到对话走向已经偏离了甲乙方该有的界限,她转身想走,腕间一紧,虞曼拉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