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hn!Neun!Acht!”人群的声音汇成巨大的声浪,成百上千人的喉咙同时震动,空气也跟着震,“……Drei!Zwei!Eins!”
人群沸腾了,接吻,拥抱,举起双手对着夜空大喊。所有人都在做些什么,好像不在这一刻做点什么,这个夜晚就不算真正地过去。
夜空中有什么东西飘了下来,假的雪花?还是发光的纸片?明澈分不清,她只看见一些细碎的光点纷纷扬扬落下。
而虞曼在看她。
目光安静,就像很多年前,她在铂悦的落地灯下看自己那样。
明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酒精,气氛,还是别的什么,她往前靠近了一点。
只是一点,一个手掌的距离?不,更少,半个手掌。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动了,还是这个想动的念头太重,让身体产生了位移的幻觉。
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她看清了虞曼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在眼尾处微微翘起来。呼吸的频率她也感知到了,她的比虞曼的快,快得不正常。
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异样,身体往后仰,失衡的瞬间,虞曼伸手托住了她的腰身,不算用力,也没有任何试图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提供给她一个支撑。
可她仍觉撑不住,微凉的草叶在她指间被攥折了。
“明律!”远处传来陈今樾的喊声,“快来,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公园的夜景!”
太需要这声惊醒了。
明澈陡然直起身,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离开的步子很快。
凌晨回到酒店,临睡前,虞曼在微信上发来一句:【今晚的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当作没发生,晚安】。
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事实上,什么也没发生。她们只是在草坪上坐着闲聊,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看向对方,在距离只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所以明澈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只是在酒精和夜风和倒计时的共同作用下,差一点就做了某件事,然后在清醒之后回过头去看,那件事并不会因为没有发生就变成什么都没有。
她回了一句:【晚安。】
手机丢到枕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有人看着她的眼睛,她却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在眼尾处微微翘起来。
她说,我想吻你。
然后那个吻就真的落了下来。
第54章花语
明澈又是睡到快中午才醒。
身体比她先记住了什么,心跳偏快,掌心有一层薄汗。
梦在往回退,拦不住,只能趁意识还不够清醒的时候赶紧辨认。
不只是吻,还有一些更深更乱,在梦境逻辑里理所当然,在日光下每一帧都不应该的东西。
手指。谁的手指?按在什么地方?锁骨凹陷处?还是更下面?
耳后的呼吸。压下来的重量。被掀起来的衣摆边缘,掀开了多少?谁掀的?
她记不清了。梦就是这样,越用力回想,遗忘得越快。
可她记得那个声音,漫不经心的语调,拖长的尾音,偶尔低低的笑。不会错的,从头到尾,梦中那张脸都不清晰,五官轮廓模糊,只能看见大致的明暗色块,可声音是藏不住的。
她把手伸进被子底下,摸到湿润的瞬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两年,随着工作强度增大,她一度怀疑自己性冷淡了。忙到深夜回家,所剩不多的精力只够洗个澡,看几页书,确认第二天日程,然后关灯睡觉。没有任何兴致把时间花在性这件事上,甚至连没有兴致这个事实本身都没有兴致去干预改善。
原来没有。
身体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她睡着,无法控制和否认的时候。
她还是一个会产生正常生理反应的成年女性。
只是……
她闭了一下眼睛。
只是这种梦里的对象,不该是那个人。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起身去浴室。水温调到偏冷,站在花洒下冲了很久。
冲完澡出来,陈今樾发了微信,说她们下午要去宁芬堡宫逛,问她去不去。
明澈回复:【不去。】
陈今樾:【虞总也去哦。】
明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回:【不去。】
陈今樾回了一个“好吧”的表情:【那给你带点纪念品回来。】
下午,明澈在看一位德国法学家写的专著,语言晦涩,句式绕得人头疼,这种书最适合用来清空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