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无法确定这些急于出口的话里,有多少是真实的辩白,又有多少是恐惧驱动的自我说服。
明澈走近了。
虞曼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再给自己几秒钟,好把那些堵在喉咙里的字一个一个抠出来。
明澈却只是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指腹带走湿痕,又留下新的湿痕:“虞曼,我确实还爱你,但我也确实,没有当年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了。”
“对不起,今天应该是你高兴的日子,我却说了这些让你难受的话,别哭了,也别再为我难过了。”
当年,虞曼没有亲眼看见明春来离开,那个画面,只在她噩梦中一遍又一遍重演。
现在,噩梦终于不用再重复了。
现实已经将它完整呈现。
她亲眼看见明澈是怎样松开她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从她身前的光和影之间退出去。
那道门又是这样把她和她,从里到外,彻底隔开。
生日蜡烛终于燃到尽头,最后一截烛芯歪倒在融化的蜡油里,火苗忽闪两下,灭了。
虞曼走到桌边,用叉子挖了一角蛋糕放进嘴里。
奶油的绵密,蛋糕胚的松软,夹层里水果的微酸,全都尝得出来,味觉没有受情绪影响变得古怪或是失灵。
吃完蛋糕,她抬手伸到颈后,解开项链搭扣,蓝宝石坠进手心,在掌纹间折出一截窄窄的光。
还是很好看。
放回首饰盒,合上盖子。
她关掉客厅主灯,只留沙发旁那盏落地灯,坐进那圈光里,伸手按了一下开关。
灯亮。
再按一下。
灯灭。
黑暗涌上来,一秒,两秒,她又按了一下,暖光重新铺开,照着空荡荡的沙发另一侧。
灯灭。
灯亮。
灯灭。
她的手指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亮的时候以为能看见什么,灭的时候又不愿意真的陷入黑暗。
最后她停了下来。
灯是灭着的,黑暗不留缝隙地合拢了。
哭声从喉咙深处裂出,颤抖着撞上墙壁,天花板,暗着的落地灯,最后全部折返回来,落在她身上。
一遍,又一遍。
第75章花房
喉咙再也榨不出一点声音,哭声才停。
虞曼拿起手机,点开和明澈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能说什么?一堆自己都没理清的混乱,发过去,不过是把明澈推得更远。
她退出,锁屏,放下手机,独自坐在黑暗里。
昨天来布置的时候,她在这个客厅走来走去,心里装着好多个以后。
以后明澈的东西可以慢慢搬过来,书房分一半给她,她习惯看纸质书,书架要再加一排,衣帽间也要留一半出来。这里所有空间,都要重新变成两个人的。
以后。
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以后她们会一起逛超市,周末傍晚沿着江边散步,也可能会为琐碎的事情拌嘴,她先退让,或者明澈先让步。
以后未必都是甜的,会有磕碰,争执,沉默。她想过了,正因为好的坏的都想过了,才觉得真实,伸手就能够到。
可此刻,她站在这些想象的残骸里,从幻想的高处跌回现实的地面,才看清一件事。
她完全弄反了顺序。
她以为明澈愿意回到铂悦,按下密码,亲手打开这扇门,就代表她们已经站在了同一条重新开始的线上。
结果不是的。
明澈根本还站在别的地方,只是伸出手来,由她牵着,陪她走了一段,让她以为已经到了可以问出那个最终问题的时刻。
可明澈只是陪她走一段。
她从始至终,就没有从那条旧路上出来。
虞曼扶着沙发起身,腿麻了,针刺般的麻意从小腿往上蔓延。她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痉挛过去,打开灯,开始收拾这一屋子的残留。
收到明澈的礼物时,动作慢了下来。
茶山秋叶在相框里静静躺着,她拿起来,指腹抚过表面,深褐,赭红,叶心一点残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