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峋,虎子,你们俩可算回来了!你俩昨晚去哪了?”
张嫂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让屋里的姜祯手忙脚乱的从裴执身上爬起来。
她顾不上自己一介妇人趴到外男怀里是多么的于礼不合,只忧心自己是否压伤了裴执,亦怕回来的郎君看见这一幕,恐会误会她与裴执。
姜祯挂念一夜未归的郎君,想出去看他,可又放心不下裴执,见青年眉心紧拢,额角绷起青筋,右手掌捂着左胸伤处,一副极其痛苦难忍之像。
姜祯心下一慌,小脸也跟着白了几分。
她想起方才裴执好像在她耳边说——她压疼他了。
姜祯万分愧疚,尤其见裴公子这般痛苦,哪还有心思再出去见郎君。
她一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帮裴执缓解疼痛,只一味的低头与他赔不是道歉,这副老实好骗的傻样让青年紧拢的眉峰舒展了几分:“嫂子不用愧疚,我知嫂子不是有意的。”
他掀起长睫,黑漆漆的眸盯着女人漾满愧疚自责的杏眸,忽觉有些碍眼。
这双眸看向他时,除了愧疚、亏欠、感激,再未有过哪怕一丝的依赖与情愫……
裴砚之敛起狭长冷目,心头忽地升起一荒谬念头——也不知被这般老实软弱的人妇喜欢,是何等感受?
屋外,林虎看见张芸,咧嘴笑了下:“我方才回家见门上了锁,想来你应该在这。”
见她端着饭菜,又问:“你怎不进屋?”
穆峋唤了声张嫂子便要进屋,张芸也不知屋里那二人什么情况了,虽不知祯娘与那裴公子怎会忽然搂抱在一起,可与祯娘相识两年,她了解祯娘为人,并非水性杨花之人,恐是这其中有什么旁的缘由。
她不能让穆峋瞧见这一幕,免得他们夫妻二人无故生出嫌隙。
张芸忙道:“穆峋,灶房里有盛好的粥,你去端到屋里来。”
林虎:“我去端。”
张芸扭头看他:“你来端我这个,我有旁的事要做。”
林虎笑了下:“行,芸娘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在林虎接走她手中菜盘时,张芸迫不及待地冲屋里喊了声:“祯娘,穆峋和虎子回来了。”
她推开半开的屋门,朝里一看,见祯娘将濡湿的巾布递给已坐起的裴执,又见祯娘耷拉着秀丽的眉眼,脸上的愧疚之色都快溢出来了,全无心虚之色。
张芸小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姜祯咬了下唇,自责道:“我方才扶裴公子起来,不小心压到他伤口,将他压疼了。”
张芸闻言,总算明了这其中缘由,暗暗松了口气,她就说祯娘不是那等人。
可下一瞬,她又忆起方才那一幕——裴公子的手臂从祯娘臀侧抬起,揽住了祯娘的腰,那只手掌全无分寸礼数的扣拢住祯娘的腰侧软肉,五根手指都快陷进那截软腰里……
他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张芸下意识看向姜祯身后的裴执,青年着一袭靛蓝直裰,乌发半披半束,虽去岁甫满十七,身姿却是峻拔笔挺,与香山村身量最高的穆峋相比也毫不逊色。
生得一副容姿隽秀,风骨如玉,又是京都商贾之家,与胥洲郑刺史关系匪浅,这等身世与样貌都极佳的青年,应不是那等浪荡之徒罢?
应该不是罢?若是的话,穆峋不在的那三日,祯娘岂不是就被欺负了?
张芸收回视线,安抚姜祯:“你也不是有意的,别太自责了。”
穆峋与林虎一前一后进来,姜祯看见郎君安然无恙,悬在心口的不安总算褪去,昨晚的梦让她后怕,亦让她迫不及待地走向郎君,想好好看看他。
可碍于有外人在,她不好与郎君挨得太紧。
穆峋没管那么多,伸手牵起姜祯柔软的手捧在掌心揉了揉,心里清楚娘子知晓他昨晚出去了,他先主动认错,又道:“娘子,我们先吃饭,我慢慢与你说。”
姜祯这才点头。
裴砚之瞥了眼眉目传情的夫妻二人。自猎户进门起,那人妇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郎君,生怕少看一眼她的郎君就丢了,不过与那猎户分开半晚而已,便恨不得时时刻刻黏贴在他身上。
青年垂目,拭净指根,将巾布毫不留情的丢进水盆之中,低垂的视线里出现猎户的的腿脚,他不耐蹙眉,掀起眸便见那猎户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穆峋:“裴弟,你嫂子已同我说了昨日晌午你对她舍命相救一事,本昨晚就该感谢裴弟,但我回来的太晚,裴弟已睡下了,我不便吵醒你,故今日在此郑重向裴弟道一声谢,谢裴弟救我娘子于水火,日后裴弟若有需要,我穆峋定无二话!”
裴砚之瞥了眼柔柔依在猎户身边的人妇——我想带你娘子去京都,你可允否?
这话到底没说出口。
青年淡声道:“嫂子与我有救命之恩,又尽心尽力照顾我,我岂有不救之理。”
张芸听得糊涂,忙问姜祯昨日晌午出什么事了?
姜祯本想瞒着姜张嫂子,不成想还是让她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