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到麻木,疼到流不出眼泪,疼到连自己都忘了,正常的、不疼的日子,该是什么样子的。
安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揉碎了,碾烂了,疼得他每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刀子一般。
他抱着陆翎的手臂松了松,怕自己的力气太大,弄疼了他本就受过无数伤的身体。
可刚松开一点,又怕陆翎觉得被推开,怕他又缩回那个冰冷坚硬的壳里,再也不肯出来。
安晏连忙又收紧了手臂,把他完完全全圈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裹着他冰凉的身体。
他侧头,嘴唇轻轻碰着陆翎柔软的发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哄着:
“雄主不哭……不疼了啊……有奴在呢,以后再也没虫能让您疼了,再也没虫能欺负您了……奴在呢……奴永远都在……”
陆翎的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里,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安慰,心里又酸又胀,戳得厉害。
他想告诉安晏,他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那些伤口早就愈合了,那些疼痛早就被他熬成了麻木,他甚至不知道,正常的、被人疼着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也没有哭。
他好像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失去了哭的能力了。
之前在安晏面前装可怜时,他眼眶倒是红过,但也没有落泪。
可他张了张嘴,想说出这些话,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任由安晏抱着,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领,任由他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说着有我在。
在这一阵荒谬的道歉声中,陆翎却诡异地觉得安心放松下来。
连带着,他的身体逐渐失去支撑,整只虫的重量都挂在安晏身上,享受着安晏坚固稳当的支撑。
拥抱是很奢侈的举动,他人生中享受过的真正意义上的拥抱,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拥抱是很温暖的,陆翎每次被牢牢抱住,都是这种感觉。
安晏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心里更是疼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让陆翎靠得更舒服些,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襁褓中的孩子。
雄主的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羸弱,却仍旧是偏瘦的。
隔着薄薄的衣料,安晏感受着手掌下沿着脊椎流畅的线条,以及微微有些颤动、有些发热地身躯。
他不敢想,这具身体,曾经承受过多少非虫的折磨,曾经被划开过多少次,又愈合过多少次。
“冕下……”安晏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奴从来都不知道,您经历过这些……奴要是知道,绝不会在您面前提……”
陆翎埋在他肩窝,闷闷地摇了摇头,声音瓮声瓮气的:
“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明明是我的错,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你。”
他抬起头,对上安晏通红的、蓄满了泪水的眼睛。
前两天,自己说要抛弃安晏的时候,安晏都没哭得这么夸张。
此时安晏的眼睛甚至已经肿成了核桃,里面翻涌着各种情绪,还在不停地往下掉眼泪。
雌虫也是水做的吗?
安晏哥哥好能哭哦。
第156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内心虽然还在调笑般地腹诽,陆翎却是控制不住难过。
安晏怎么这么好啊。
怎么能在自己伤害了他之后,还能这么真情实感地相信自己、心疼自己呢?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不是骗取同情的呢?
安晏简直有种不敢看雄主的感觉,他只要一看,就会想到这具干净漂亮的躯体上,到底遭受过多少苦难。
他颤抖着抬手,想碰一碰雄主的脸颊,随后又是一串泪珠落下。
陆翎的心脏一缩,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角,擦去了他滚落的眼泪,声音又轻又缓:
“安晏,我打了你,还解除了绑定,把你赶出去,让你在寒风里跪了一夜。你真的……一点都不怪我吗?”
安晏猛地摇了摇头,脸颊轻轻在陆翎的手上蹭了蹭,糊了他一手眼泪:
“奴不怪。永远都不会怪您。”
“您做什么都是对的。您打奴,是奴该罚,您赶奴走,是奴惹您生气了,您解除绑定,是奴不配做您的雌奴。”
安晏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戳进陆翎的心脏里。
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忠诚,喉咙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