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教训过的事情,他哪有再犯的?
将碗递过去,他解释一句:“吃了新鲜的包点。”
“您先吃,属下禀报这几日的见闻。”
“不急于这一会,”接过碗的时候季望泫碰到他的手背,笑说,“坐下吃。”
燕翎听命坐到他的对面,给自己也盛上一碗,抬眼去看思念已久的主子……
主子也在看他。
两人就这么眉来眼去着解决了晚膳。对燕翎而言,吃什么本身就不重要,若不是主子在身边,他吃任何东西都只为充饥。
“属下在将军府这几日……”燕翎移了个位置,为他添上茶水,不掺杂任何一丝感情地冷冷道来,“瞿扬身边确实有高手,三名,皆为死士。”
朝廷之内明令禁止私养死士,估计是上一辈留下的“资产”,季望泫正思索着这一条能不能给瞿家定个什么罪名,又听得燕翎说──
“身手么,死士皆擅暗杀之术,招式阴损,即便是雀音恐怕也得吃些苦头,不如让属下去一一搏杀,有七成胜算。”
……?
季望泫的目光凉凉望了过来。
“……”燕翎被扫了这么一眼,以为主子不喜欢他这些阴险手段,改口说,“正面迎战也行……”
“非拼个你死我活做什么,”季望泫向他伸手,而燕翎自然地就把双手献了出来,“我不杀他们,而要他们自投罗网。”
可是不杀敌,敌人便会来杀您!这个极端的念头往燕翎脑海里一过,转念又想,他会保护主子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往下汇报。
季望泫翻起他的左手,看到指侧浅淡的伤痕。过去这么些天,烧伤的痕迹仍然没有好全。
“府中有暗室,属下短暂进去看过,确实有不少来自南国的珍宝。属下将肉眼估量最贵的那一件画下来了,您找霁月楼下的巧匠制一件……”
会用霁月楼了,上回罚写的字没白写。季望泫抚摸着他的手背,笑意渐深。
一直等他干脆利落地讲完,季望泫点点头:“办得很好,今夜榻上,奖励你。”
!!!手背、掌心,被主子触碰到的地方都痒痒的。燕翎的心跳声又重了。
“正事都讲完,”这双手,有力到可以舞刀、弄剑,甚至可以徒手取人性命,也柔软到为他沐浴、做饭。季望泫细细观察着,一边说,“可以回答问题了?”
燕翎还沉醉在“奖励”的喜悦中,嘴角微微上扬,骤然听到发问,思绪往回倒了倒。
急雨又来,强风掠过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知从哪儿漏了一阵风,吹散季望泫的墨发。
“有风,”燕翎即刻捕捉到窗上的一丝裂缝,“属下去关。”
不等他有动作,今夜在屋顶值守的云杉先一步跃下来,堵死那一小小的裂口。
思路被这么一打岔,燕翎的目光再度收拢,这才发现,季望泫又温和望了过来,正在等他的答复。
“淋雨而归,是因为归心似箭,”燕翎坦然,“任务期间属下都是罩了斗篷的。”
“属下思念主子,却也要以任务为先。”他一句接着一句地回应,“不与云水卫同吃,是因为想要快些见到主子。”
今夜烦人的落雨声无甚存在感,季望泫握久了他的手,都觉得手心发了热。
“那洗好又烘干的头发是为何?”季望泫轻笑出声,不怀好意地追问道,“说出来。”
啊呀……燕翎肉眼可见地红了脸,自觉无地自容、如坐针毡,硬挨了一会儿挨不住,干脆跪了下来。
可是双手还在季望泫手上,这一跪,倒真像把两只爪子扑到主人身上撒欢的狗。
燕翎讨饶地仰望他。
然而,季望泫却倾身向他而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腿上,引诱道:“小燕儿喜欢跪着说,也没有关系。”
“你坐着、站着,还是跪着,在我这儿都是一样的。说出来,就得到,”他凑得近,侵占了燕翎的整个视野,“试试?”
冷香扑鼻。燕翎就如同那花丛里的一只蝴蝶,在温软缠绵中失了方向。
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心中的杂念尽数涤荡而去。
随之而来的,是桃花的芬芳。燕翎想起那日桃花纷飞中,他亲手将季望泫拥入怀里的感受。
燕翎不是没有受过拷问。恰恰相反,熬刑、拷打是无影门的必修课;引墨阁的二十一道禁制中也有这个关卡。
问心也好,刑部的剧毒也好……毫无疑问,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撬开他的嘴──除了季望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