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宜公主府中,咸宜公主府中暖阁之中,咸宜公主正坐在暖阁里看着儿子杨说玩九连环,闻听此事,脸色当即就大变。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咸宜公主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她挥了挥手,示意乳母将杨说抱下去,待阁中只剩心腹侍女时,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雕花木窗。不顾被被北风卷着的细雪扑面而来,她望着大明宫的方向,露出了怨恨至极的神色来。
“若是母后尚在人世,又怎么会有今日之事?父皇如今当真是半点情分也不顾及了。”
咸宜公主知道,杨玉环的入宫意味着弟弟李琩在长安将再也无出头之日了。虽然还有同母弟弟二十一郎盛王李琦在,但他如今不过十四岁,以父皇今日所为,身为武惠妃一系的子女将会彻底失势了。
“驸马!”侍女们对着匆匆赶来的驸马杨洄行礼。
杨洄挥手让侍女们都退下,看到咸宜公主尚在家中,方才放心道:“公主尚未出门就好,寿王那边我们还是远着一些才是。”
咸宜公主其实心里有些埋怨李琩的,哪怕是同胞兄妹呢,皇家讲的更多的是利益,谁又真个能雪中送炭?
咸宜公主白了杨洄一眼,冷声道:“驸马还不知我么?这个时候去看寿王,那是摆明了给圣人没脸。他不过是失了王妃罢了,一个女人而已,过些时日就好了。我现在担心的是以后会因为杨氏,不被圣人待见。”
杨洄却不大放在心上,他劝咸宜公主说:“那杨氏我虽未见过,但饶是姿容出色,但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听公主你往日说起,品性寻常。纵是得了圣人宠爱,应该也不会长久的。你只想想母后,不但容貌出众,更是富有才学,品性聪慧,如此方得圣人多年宠爱得。那杨氏拿什么同母后相比呢?”
“更为关键的是,圣人如今年岁渐长,早不比当年了。”杨洄轻声补充了一句。
咸宜公主听了,也觉得杨洄说得在理,当即把心中的忧虑散去了三分,剩下的几分散不去的担忧,便是咸宜公主自己都说不明白。她记得五年前母妃第一次在洛阳见到杨氏时,就喜欢得很,说她貌若春花心却似琉璃般。而父皇其实和母妃对狠多东西得看法是相似的,若是父皇也喜欢杨氏呢?
但是对着杨洄,她一个字也没有透出。
同一时的右相府书房里,烛火摇曳,将李林甫微胖的身影投射在玉石屏风之上,显得颇为滑稽。李林甫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扳指,听着手下人的禀报。
“……说是寿王接旨后不久就晕过去了,如今王府上下乱作一团。”
李林甫神色淡然,他挥挥手,示意来人退下,转头看向坐在下首胡凳上的心腹御史中丞杨慎矜:“看来圣人是下定决心不给寿王半点机会了,太子要高兴了。说到太子,不知他那可有什么动静?”
杨慎矜忙起身道:“回相国,太子今日在东宫闭门读书,未见任何异常。只是……”他顿了顿,“东宫属官韦坚,午后曾秘密出宫,去了太子妃兄长皇甫惟明府上。”
“韦坚?皇甫惟明?”李林甫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出声来,“好,好得很。太子这是坐不住了。”
“可是相国,寿王毕竟是圣人亲子,此事会不会有损圣人的名声?”杨慎矜迟疑道。
李林甫笑了,他指着杨慎矜道:“当日太宗皇帝杀兄逼父,天下人如今评说他得?圣人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开创我大唐难得的盛世。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天下人记得的是前者。”
况且圣人如今已经不再如当年一般勤于政事了。也正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李林甫才在高力士极力向玄宗推荐寿王妃时,不但没有阻拦反而还暗中推波助澜了。只要圣人得了杨氏后沉溺于温柔乡之中,那么才能把更多的政事托付给他这个当朝右相呀。
曾经和武惠妃结盟推李琩争夺太子之位一事?与李林甫而言,武惠妃死了,李琩什么用都没有,政治同盟早就不复存在,抛诸脑后了。
李林甫走回胡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太真娘子她此刻在何处?”
“已入太真观,高力士亲自送去的。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圣人在太真观候着呢。”
“太真观……”李林甫笑了笑,“圣人倒是心急。连一日都等不得,便要在宫中筑观藏娇。”
他将茶盏重重一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替我拟一道奏疏,就说……就说右相李林甫,感念圣人孝心,愿献俸禄三千贯,为太真观添置香火器物,以助太真娘子为窦太后祈福之诚。”
杨慎矜一怔:“相公,这会不会太过了些?”
“过什么?”李林甫冷笑,“圣人既然要做戏,我便陪他做全套。这满朝文武,谁不是戏子?演得好,便能活;演不好——”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便是下一个三王。”
杨慎矜额头上顿时冷汗涔涔,连忙低头称是。
等杨慎矜离去,李林甫靠在胡床上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想起多年前,武惠妃为太子之位构陷三王时,他便是那个递刀的人。如今武惠妃死了,她的儿子也要被一点点肢解。这宫里的游戏,从来都是这样,旧人换新人,新人成旧人,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唯独他李林甫,永远把持着圣心,手握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