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的六月,贺嘉礼在一张地铁线路图上很工整地画了两个圆。
一个圈在慕城东边,是她即将入读的飞行器设计研究生项目所在地;另一个圆在西边,陈令施签约的公益法律中心离那里步行十分钟。
两个圆圈隔着十三站地铁。
唐颂看着她用尺子寻找中点:“你们找房子说容易也容易,说麻烦也麻烦。中间点其实最合适,但是问题是……中间点主要是商业大厦。”
“通勤是每天都要发生的事,不能靠爱情缩短嘛,还是想让大家都方便。”
“这句话建议写进租房软件首页标红。”唐颂已经有了挺久的实习租房经验,她是非常赞同这句话的,“通勤对生活幸福感的影响太大了,尤其是在工作忙的时候。”
贺嘉礼笑着把地图推过去:“你觉得这一片怎么样?”
“老城区,房子旧一点,但生活方便。你们真的决定住一起了?”
“嗯。”
贺嘉礼答得很自然。
两年前那句“同一间房”没有变成倒计时。
他们各自完成课程、实习和毕业设计,忙的时候在图书馆见,闲的时候坐几站地铁去吃一顿饭。陈令施拿到公益法律中心的青年项目录用,贺嘉礼也确定留在慕城继续读研,决定都不是为了迁就另一个人,而是提前规划,结果恰到好处的契合。
真正填报去向前,他们做过一件看起来有点多余的事。
两个人各自在纸上写下三个优先选项,先不讨论城市,只写专业方向、导师团队和自己长期做这份工作的意愿。写完以后,同时把纸推到桌子中间。
贺嘉礼的第一项是慕城飞行器结构实验室。那里设备不算最新,却有她最想继续研究的轻量化方向,带教老师也允许研究生保留自己的判断。
陈令施的第一项是公益法律中心青年项目。
项目收入不错,案子真实,允许新人在督导下完整跟进,而不是只做材料整理。相比大部分人在卷的红圈所,陈令施更倾向于做法律实务。
两个人的第一项都在慕城。
贺嘉礼看完,先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问:“你有没有因为我在慕城,才把它写第一个的呀?”
“没有。”陈令施回答,“但是知道你也想留下,我会更高兴。”
“我也是。”
“如果第一项不在同一座城市呢?”
“那就再讨论。”贺嘉礼说,“但不能让谁把真正想要的东西藏起来,再假装刚好顺路,而且真爱不一定要打败恶龙和现实,就不能是刚刚好都合适吗?”
他们没有机会实践那个假设。
结果公布那晚,两个人在学校便利店门口分一支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天气很热,陈令施把包装纸折成一小条,贺嘉礼则把两个录用页面并排截图,存进同一个相册。
“以后别人问为什么留在慕城,怎么回答?”贺嘉礼问,“我上网搜了搜,不知道准不准确,都说搞法律得去北京、上海这种超一线城市。”
“就说是因为工作挺合适的。”
“只有这个?”
“也因为喜欢的人在这里。”
“那会不会显得不够独立呀?”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可以成为重要的考量标准。”
贺嘉礼把冰淇淋最后一口递给他:“回答满分,那我这样回复我妈了,不然她总是担心我耽误你前途了,为了我才留在本地的。”
陈令施很想得开,“其实真的就是为了你留下,我觉得也没问题,法律适合任何土壤,不是每个人都要去最发达的地方做最高级的事情,被更多人需要也很重要。”
他们先分别选定了自己的路,才把两条路放进同一张地图。
直到两份通知真正落定,他们才在某个晚饭后重新谈起共同地址。
“现在申请可以受理同居申请了吗?”陈令施问。
贺嘉礼夹起一块豆腐:“可以进入实质审查,是这么说的吗?”
“嗯,也可以吧。”
于是租房软件里多了一个由两个人共同登录的账号。
第一套房离贺嘉礼的研究中心很近,阳台宽敞,能看见一小段江面。
中介把窗帘拉开时,夕阳正好落进来。
贺嘉礼明显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