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若澜给宁煜恒的信写了三遍。
第一遍只有一句:你拿宋明月当棋子的时候,可想过棋子手里的假药会变成真的?
写完觉得像吵架,她撕了。
第二遍列了十二只药罐、赤签药包和蔡都尉花押,句句都是证据,唯独没有问他一句。
她看了半晌,也撕了。
第三遍,她把两张纸都放到一边,重新写:宋明月已供认。最初七年是假药,后三年换成牵机。你知道多少,逐条回我,不许挑着说。
末尾盖上乌木小印。
宁煜恒的回信五日后到。
他没有绕。
清晖斋确实是他的暗线。十年前,他察觉宋明月想从药上动手,便让清晖斋派人主动接近,送她无害的麻筋散。那药用量很轻,只会让腿脚短暂凉。他借宋明月的手把“久病难愈”“恐难有后”的假象做实,也借此观察府中还有谁盼着他永远站不起来。
三年前,清晖斋旧掌柜病死,内库交给郑掌柜。宁煜恒收到的账一直无误,他也没有再逐批验药。
信中写道:我以为局仍在手中,是我看走了眼。
乔若澜读到这里,指尖停了一下。
宁煜恒没有说都是郑掌柜背叛,也没有说自己当年别无选择。他承认,那套局本就把宋明月、清晖斋伙计和王府下人都当成可控制的人。局一旦失控,最先付出代价的却是病兵和顾家女眷。
信末还有一句:你若要骂,等我回京当面骂。先别气坏身子。
信纸背面还另附一张清晖斋旧规。每批送进宁王府的药本应由两名暗线交叉验看,三年前宁煜恒为了避免人手过多暴露,亲自删掉了其中一层。郑掌柜正是在那以后掌握内外两本账。
他不是单纯看漏一次,而是为了把局做得更隐秘,主动拆掉了能现问题的人。
乔若澜看完后没有立刻消气,却也没把信撕了。能把错误写清,总比回一句“事出有因”强。
她将旧规夹进乙册,准备等他回来逐条问。
乔若澜把信折好,嘴上道:“谁要骂他。”
春喜在旁边装没听见。
蔡长风这边也从郑掌柜口中撬出了内库。
郑掌柜被抓时只承认丢失封纸,见到宋明月账册和张内侍口供后才知道再瞒无用。
他接手清晖斋的第一年,有人用他儿子的赌债逼他出售空白封纸和药罐。后来银子越收越多,所谓被逼也就变了味。
“赤签药是谁配的?”乔若澜问。
“铺中不配。”郑掌柜道,“药粉从青河会馆送来,我只负责装进药包。每包药都按旧方掺进麻筋散,外人看不出换过。”
“宁煜恒的账为何没现?”
“内外两本账。给主子的账记青签,真正出库记赤签。查账的人只看数目,药名和银钱都能对上。”
清晖斋地窖里果然藏着第二本账。
地窖入口在药碾下面。
蔡长风带人搬开石碾时,郑掌柜还想说只是一处存酒窖。
门一开,里面没有酒,只有整齐码放的空药包、旧罐和两只专门刻水印的木模。
其中一只木模刻着宁王府暗记,正是乔若澜夜探清晖斋时在密格信笺上见过的标识。
另一只没有府印,只刻双鱼扣和火纹。
清晖斋同时替宁煜恒做事,也替另一张网做事。两边共用同一批伙计、同一处仓库,郑掌柜便能用真的宁王府标记包住假的药。
“难怪裴璟玉那晚看见宁王府印,便认定清晖斋与宁煜恒有关。”乔若澜道。
那封被裴璟玉拿走的信并非误导,而是真线索只露了一半。
一排药格分成青、赤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