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名帖在第三日送到寿安宫。
太皇太后当场回绝:“若澜怀着孩子,哪儿也不去。”
传话内侍躬身道:“殿下可来寿安宫外殿。只谈几句话,不劳王妃走动。”
名帖中夹着一小片红纸,正是东宫红匣封条的颜色。
乔若澜把红纸重新夹回去:“回殿下,午后我在外殿等。”
太子来时没带仪仗,只带两名近侍和一名东宫医官。周成守在殿外,手按刀柄,寿安宫原本的侍卫全被隔到第二道门外。
太皇太后坐在正位,不肯回避。
太子行过礼,先问乔若澜胎象。
顾婉筠只答:“尚稳。”
“孤听说孕中反应比寻常重。”太子看向乔若澜,“一个孩子如此,若有两个,更该仔细。”
乔若澜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太皇太后冷声问:“谁同你说两个?”
“内务府前几日寻过两块同料玉佩。孤随口一猜。”
乔若澜将茶盏放下:“殿下今日来猜孩子,还是来谈红匣?”
太子抬了抬手。
近侍把一只黑木匣放上案。匣中是三份暂缓查封的文书,分别涉及宁王府、长淮侯府与镇国公府。
“父皇正在查脉案、清晖斋和顾家旧案。”太子把第一份文书推给乔若澜,“事情一旦全翻开,宁王假瘸、私设药路、截留证据,也会摆到朝堂上。孤可以让宗正寺暂缓查宁王府。”
“第二份呢?”
“长淮侯府替嫁有罪。孤可保侯府女眷不被牵连。”
“我同侯府没那么亲。”
太子又推第三份:“顾家旧案重审,镇国公府会先被停职查账。孤可保顾家现有爵位。”
顾婉筠问:“条件?”
“交出六册原始脉案、清晖斋赤签账、宋明月口供和陆章手里的红匣副本。”
太皇太后拐杖往地上一顿:“你拿三家人的前程,逼一个孕妇交证?”
“老祖宗,孤是在止乱。”太子转向她,“皇后掌宫多年,若此时废后,六宫与外戚都会动。宁王公开腿疾是假,朝中也会追问他多年暗线。裴氏旧部、京营和西北各有兵马,任何一处乱起来,受苦的都是百姓。”
乔若澜问:“证据交给你之后呢?”
“冯禄、周安、李嬷嬷等经手之人按罪处置。母后失察,交出六宫权,在凤仪宫静养。东宫与宁王府各退一步,朝局不动。”
“蔡都尉呢?”
“他私调京营,自有大理寺结案。”
“顾家死的人呢?”
“恢复名籍,追赠抚恤。”
“那些被换过脉案、喝过毒药的妃嫔和孩子呢?”
太子沉默片刻:“逝者已矣。”
乔若澜笑了一下:“殿下这句话说得轻。”
“孤说的是现实。”
“那便按现实算。柳才人失去孩子,父族被调出京;顾家三名女眷一死两伤;宁煜恒喝了三年真毒;西北伤兵用过假药。殿下给出的现实,是几名内侍抵罪,一位皇后静养,东宫照旧。”
太子道:“朝局若乱,死的人更多。”
“每个想压案的人都这样说。”顾婉筠把顾家旧册拍在案上,“宁王说要钓裴氏,压了七日;裴王说受制族老,杀了车夫;殿下说为了朝局,准备再压十年。死的人从来不在你们的‘更多’里面。”
太子的视线落到她身上:“顾家如今能翻案,是因为朝中仍有秩序。储位一乱,谁替你们审?”
太皇太后冷声道:“皇帝还活着,大理寺也没塌。什么时候轮到你拿储位替天下做主?”
太子嘴角绷紧,片刻后才把话接回去:“孤今日只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