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听见“卢畜生”三字,正要作。
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一听是姜渺,这女人从来嘴下不留情,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
懒得在这种事上跟她纠缠。
然后语气变了,堆满了笑声,全是嘲讽:“哟——伯爵大人。还没恭喜你封爵呢。”
“封“字被他咬得很重。
“别说,你这命还真好啊。国王都换了,你居然还活着。”
姜渺没接茬。
吸一口气,把话题拽回正轨:“你弟傻了。你们把他一个人丢在学校,连个侍从都不给。他趴在地上捡别人踩烂的星果往嘴里塞。这事儿传出去,丢的谁的脸?”
那头像被谁按住了鼻尖似的,哼了一声。
“你还有心情去上学?”质疑刚冒头,立刻又压下去了。
语气忽然塌下来:“全世界的名医都看过了,说治不好,只看造化。你看他可怜?他扣过一整碗饭在我头顶上。饮料泼母上脸上——连泼三次。母上当场被气得血压飙上去,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没起来。”
他声音拔了一寸,又硬生生摁回去,嘶了一声:“我肩膀到现在还痛。被他抄起餐盘砸的,淤青半个多月没消。”
话说得急,像憋了很久。话尾却忽然收住了。
好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嫌恶往下按了按,换了一副轻飘飘的腔调:“再说了,是他自己非要去学校的。爱学习,让他学呗……”
然后没忍住。
一声笑。轻蔑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点点痒似的窃喜。
“当傻子,也是要学的。以前那些看不惯他的人……会好好教他的。”
话落,那笑更压不住了。
一阵接一阵,咯咯的,像是把自己说痛快了。
姜渺掐了一下自己指腹。
她旁边,卢盛舟蹲在地上,忽然不穿花了。
他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鼻尖红红的,眼泪汪在眼眶里没掉下来——像是听见了一个声音。
熟悉的。以前听过很多次的,恶意的。
他扁了扁嘴,有点害怕。
姜渺胸腔里那团火猛地蹿上来,烧到嗓子眼。
王子。国王。侍从如云。锦衣玉食。
这么多人,这么多手,照顾不了一个傻子?
无非是以前卢盛舟太耀眼了,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现在他傻了,他们看见他就难受。
接受不了落差,害怕丢人,害怕被人说“你看,那个天之骄子废了,现在是个傻子”。
他们对他没有爱。只有期待和嫉妒。
期待落空的时候,他们的面子没了。嫉妒的,则要报复。
所以把他丢过来。
让所有人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然后他们就可以说:看吧,多惨,我们多痛苦。
呸,一家子。真不是人。
姜渺的牙关紧了紧。
她盯着对面六个金毛,声音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