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景礼轩中的所有人全部被收押。
女官署中,这几日跟赵京墨有过接触的人,也一一被带走。
因为事关太后,涉案人员又全部是官眷,李统领又调来好些侍卫。
浩浩荡荡几十人全部被带去了皇宫西侧的西宫。
也称掖庭狱。
赵京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踏进地牢的。
她只记得,在景礼轩中李统领第一时间带兵制服住了她。
她双手被捆,嘴也被封住,顶着风雪在宫道里走了一会儿后,一切嘈杂全部消失。
目之所及是一道道狭长阴湿的狱道,一扇扇锈迹斑驳的铁栏,以及不绝于耳的凄厉惨叫。
她被单独关押在了掖庭狱最深处的地牢中。
囚室陈设简陋,有床也有桌。
但是很暗。
借着囚室门外的火把,才能勉强看到自己的影子和整个囚室的样子。
一名老嬷嬷进来给她搜了身,没收了簪以及身上所有的装饰品。
然后便哐啷一声关上了囚室的门。
将她彻底隔绝在了这方寸之地。
霉味,血味,和各种馊气的味道像条冰冷的蛇般钻进了喉咙里。
赵京墨觉得她应该是难受的。
从相识开始,她就主动对温渺表现出了好感,理解她,帮助她,关心她。
但真到这一刻,她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更多的是一种冷,一种闷闷的东西在心里聚集着。
像一块冰冷的墨融在她心里,缓慢地化成一摊黑。
捂着她的气管,糊住她的喉咙,让她无法讲出来一个字,只剩无法言喻的疲惫和失望在不断蔓延,蔓延
她开始恨自己傻,自己蠢,自己太过信任别人。
因为最后和温渺对视那一眼时,她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身上那种猎人拿下猎物时的掌控感。
温渺的伪装也不算毫无破绽。
她自己能进宫学规矩,是因为薄妄言在大圣朝权势滔天,没人能拦得住。
温渺呢?
一个在家族里不受宠的妾室,时常被主母和老太太磋磨。
就算薛崇对她有情,又怎么可能越过内宅的重重阻拦进宫来呢。
除非温渺此举对整个家族有利。
这么简单的逻辑,她竟然忽略了
她一厢情愿的认为温渺和自己的情境相似,就合该全盘接受自己的善意。
她又一厢情愿的认为,借助着薄妄言的权势和四品诰命的威风,她这个渺小的妾室,就能替温渺,替无数个不愿做妾却身不由己的女人出头。
真是蠢透了。
掖庭狱静得可怕,刚开始赵京墨还有些耳鸣。
可在这里待久了,内院的动静就像夹缝里的小虫子隔着厚重石壁层层叠叠渗了过来。
时而,是锁链剧烈响动摩擦的声音。
时而,是鞭子挥打时的尖锐破空声。
时而,是女人闷在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最后蓦地倾泄,变成一道短促凄厉的痛呼。
许是离得太远,她这里听不到任何高亢的尖叫。
可这一声接一声动静钻进耳朵,看不见摸不着,却让赵京墨感受到一种混乱且无形的折磨。
她死死揪着心口的衣服,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赵喜酒和甜果她们也会被抓来吗?
会有人在受刑的过程中死掉吗?
薄妄言这一次会不会真的恼了她,撒手不管,让自己和女官署的所有人全部身死掖庭!?
不行,她要想办法自救!!
赵京墨坐在铺着破草席的陈旧床榻上,细瘦的膝盖抵着下巴,双臂紧紧环住腿,连带着肩膀也绷成了一道弓。
像颗刚冒芽的豆芽,用力把自己的身影缩进黑暗中。
就这样不知在无望的黑暗中沉溺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