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何人?”善庚开口不禁带出了胆怯之态,强行吞咽定了下心神,才假意硬气道,“因何将在下困于此地?可是抓错了人?”
孟子之又近前了两步,将墙边的几处火把引燃,这才将牢房之中映照得明亮了些。而如此才能令善庚看清,他乃是脸部戴了面具,这才使得方才立身幽暗处甚显骇人。
“一个楼兰细作,踏足我大汉之日便该做好今日受刑准备。”随意执着手中的剔骨刀划过一排排令人见之生畏的刑具,孟子之浑不在意被囚于架上之人该是何等无望心思,悠然侧道,“自行挑一件吧,权作本官相赠的。”
善庚纵是心内疑惑得很,更是惊惧异常,却执意装作不明之状,“大人,您定是抓错了,小的不过边塞流民,误打误撞沿路乞讨入了汉京,得了掌柜怜惜才成了酒肆的伙计,断非您口中的什么楼兰细作,还请大人明察啊。”
“呵呵,事到如今还敢嘴硬,你可知我大汉子民从不曾称京师作汉京?唯有他国之人才如此相谓。”一语道破善庚失言所在,孟子之并未容其多想,继而道,“你若非楼兰细作,昨夜因何遭人强喂毒药?难不成你一个流民尚有仇家追杀至此?呵呵。”默了须臾,“本官劝你最好识时务,你等的原主子楼兰国主现今自身难保,整个朝堂权柄皆有国师接替,便是尔等得机逃遁回转,可知那姬伯手段又会为何?然现下这位新主子嘛,呵呵,自是不必本官多言,若当真诚心以待,怎会以毒药操控?你可知,你等服下的乃是何样毒物?可知一旦起效将会如何?”
善庚原本尚存了一丝奢望,却是被孟子之三言两语断了所有后路!自是了,其等如何皆是回不得楼兰,且不提这大汉京城相距边关千里之遥如何不被擒拿追捕甚是沿路绞杀,便是成了,国主陛下可能东山再起亦未可知,而国师他……自己便为楼兰暗卫,怎会不知国师府豢养的一众私兵皆是何样下场?遑论他等曾效命的乃是其一心取代之人!闲王虽是往昔救下自身一条性命,可为人爪牙之辈怎会得了善终之果?不知何日便会送命他人刀下,而如今更是原主失势即刻便被赐了毒药相挟,终是半路卖命之人断不得被诚心以待的,这般看来上回救下自身性命不过权宜之计,于楼兰国主及其等十人全为献媚拉拢之举,断无半分真心的!
“如何,可想好了?”孟子之刻意留了半炷香之时令善庚仔细思量斟酌。
善庚虽是已然有了些许动摇,却唯恐他方才被赐了药遂遭困于此,可会为闲王再行试探之举,若是稍有不甚,明年的今日便会是自己的忌辰了,更是会连累互为唇齿相依的善甲九人。
思及此,善庚仅得硬着头皮继续做戏道,“大人,小的当真冤枉!实不得您所言为何。昨夜却是掌柜命人给小的送了吃食,却断非什么毒药啊。他一个掌柜,小的一个伙计,无仇无怨有何相害之理?”
孟子之已然看出善庚眼中那抹挣扎之情,虽是不解因何他仍旧强装镇定,却了然需得再同其下了一剂猛药方可。
“来人,将东西拿进来。”朝向身后甬道高呼了一声,随之便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片刻后入眼的,该是一个总角前后的孩童,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有粗布盖住上端,故而并不得知乃是何物于其中。
孟子之单手接过托盘举近善庚面前,“你可知你等所服食的毒物为何?可有兴致知晓相辅之物如何使用?用下后又将如何?”晦暗不明的声色却难掩兴奋之情,听得人汗毛倒竖、心颤不止。
善庚并未有应,仍是不住开口求饶,仅是那眸光犹疑于托盘粗布之下。
孟子之用另一只手将粗布扯落,一件不知名、该是药草之类的物什便现于眼前。“呵呵,此乃……你等新主子口中的相辅毒药起效之物。本官无需使你服食,仅需……”捏起那物什于善庚眼前晃了晃,却陡然之间甩掉托盘,现出掌中的剔骨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于善庚被吊着悬于空中的小臂上划开一道并不算深、约有尺余的血口,随之便是将那物什涂抹于其之上。
肉眼可见的,便为方才涌出的艳红色鲜血刹那间变为墨色,而善庚则是顿觉小臂麻木无感,却是腹中如烈火炙烤一般痛楚难耐,全身的骨节则似正被万斤巨石往复碾压般疼入骨髓!却未及数息,便转成了脏腑犹如遭置入油锅烹炸之状,而全身上下肌肤则似陷于千年寒潭冰凉刺骨!再不过一瞬,又如正受得车裂之刑等同,四肢百骸被拉扯得几近脱离躯体各自离散而去之状!转而弹指间,则归于周身上下遍布虫蚁啃食之感,痛痒难忍、生不如死!
“啊!杀了我吧!快杀了我吧!”善庚再不得强装无虞,满面冷汗大喊不止。
孟子之见状则是不徐不急勾唇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个陶瓶,单手掩住自己的口鼻,另一手拨开封盖凑于善庚鼻下晃了晃,不过片刻遂再度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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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庚正是经受常人难以相抗之痛楚,忽而嗅得了一丝丝甜腻气味,未及半盏茶之时方将将复常,仅是那一身的衣衫早被冷汗浸透,丝更是贴紧面颊滚落滴滴汗珠。
“如何?可愿再来一回?”孟子之已然退身数步,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盯着善庚。
善庚此时彦如被自水中打捞出来一般,更是脱力得很,缓了好一时方轻轻晃了晃头,万般艰难开口道,“大、人、直、管、问、吧,小、的、再、无、相、隐、便、是。只求、只求、、死,再、不、敢、诓、骗、大、人。”几近一字一顿才将所有道出,善庚已觉使尽全身仅余之力!这区区一刻钟,似是他已入地府经了所有阴罚一般。实则方才他本想咬舌自尽一死了之,终是好过那般非人折磨!却才惊诧竟是连开口皆是难如登天,遑论用尽全力咬断舌头!这才暗骂闲王太过歹毒狠绝!可谓之丧心病狂,才能与其等所用竟是这般人神共愤之物!却丝毫不曾疑心孟子之为其所用乃为何物。
孟子之则是回身倚坐于案几之上,双手自然撑于身侧,心内自是同靳伯与庄祁这半日之内制出的此等致幻之物颇为赞许。
“那便悉数道来,你姓自名谁、故土何地、入大汉所为何来?”
善庚哪里还敢扯谎,顺了顺气,忙不迭一五一十尽数讲明,连同孟子之尚未曾讯问出口的善甲几人现下何处、其等如何联络闲王、如何获知京中旁的楼兰细作所在、善甲又是如何可与楼兰传送消息云云,事无巨细具是吐了个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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