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瞥了一眼那沾着泥土的匣子,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
“是从长春宫搜出来的?”
方嬷嬷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陛下,是……是从长春宫后院的老槐树下挖出来的。”
“谁指认的?”萧衍又问。
“是……是长春宫的粗使宫女,春杏。”方嬷嬷抬手指向那个还被押着的丫鬟。
萧衍的目光落在了春杏身上。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春杏被他一看,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了起来,裤脚下迅洇开一滩水渍。
竟是直接吓尿了。
淑妃见状,立刻往前一步,急着表功:“陛下,就是这个贱婢!若不是她行迹可疑,还查不出这等腌臜之物!可见这背后定有主使,还请陛……”
“闭嘴。”
萧衍冷冷打断她。
淑妃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衍不再理她,只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春杏。
“你说,是翠屏让你埋的?”
春杏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剩下点头的力气。
“给了你多少银子?”
春杏抖着嘴唇,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旁边一个押着她的太监赶紧替她回话:“回陛下,从她褥子底下搜出了二三十两碎银,还有两只金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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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萧衍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过头,看向宋清音,语气忽然就缓和下来:“长春宫一个粗使丫鬟,月银多少?”
宋清音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道:“回陛下,五百钱。”
“五百钱。”萧衍点了点头,像是在算一笔账。
“二三十两银子,够她挣几十年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整个正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为了埋个匣子,就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粗使丫头几十年的月银。”萧衍的声音很轻,“贵妃,你身边的人,出手可真是阔绰。”
宋清音也笑了,伸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陛下说笑了,臣妾宫里的人若都这么大方,臣妾的私库怕是早就空了。”
两人的对话旁若无人,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对这场栽赃的蔑视。
赵氏的指尖开始凉。
德妃捏着佛珠的手,也停了下来。
她们都看出来了,萧衍从进门开始,就没打算审案。
他这是要直接给宋清音撑腰,把这件事压下去。
“李德全。”萧衍忽然开口。
“奴才在。”李德全躬身。
萧衍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把那个叫春杏的宫女,还有带人搜宫的方嬷嬷,拖出去。”
他顿了顿,吐出后面的话。
“就地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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