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如刀,天地惨白。
白雾消散,周遭景象斗转星移。
没有破败的道观,没有血池和邪神。
只有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寒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青州城外的官道旁,搭着几个简易的粥棚。今年冬天天寒,北方又起了战乱,大批流民涌入青州。
城门紧闭,流民只能在城外扎营。草席裹着冻僵的尸,被牛车一车车拉走。
活人缩在墙角,眼巴巴地望着粥棚上冒出的热气。
沈家是青州城里的大户,做的是丝绸布匹的买卖。
沈老爷乐善好施,逢灾年便会在城外设粥棚。
今日雪大,沈老爷本不打算带家眷出城,奈何七岁的独女沈清砚闹着要跟来看看。
沈清砚穿着簇新的红底白狐裘,兜帽上镶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她手里捧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站在粥棚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人群。
沈夫人站在她身侧,替她拢了拢领口,轻声嗔怪:“外头风大,偏要跟来,受了风寒吃苦药,可别哭鼻子。”
沈清砚仰起头,笑弯了眼:“娘亲熬的药不苦,加了陈皮和甘草,甜甜的。”
沈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尽是宠溺。
粥棚前排起了长龙。
负责施粥的管事手里拿着长柄木勺,在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搅动。
“排好队,都有,别抢!”管事扯着嗓子喊。
流民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捧着破碗,眼底透着麻木和对食物的渴望。
队伍末尾,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他穿着单薄的破棉袄,棉花露在外面,沾满了黑灰。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
他没有碗,手里捧着一块缺了角的破瓦片。
男孩低着头,乱蓬蓬的头遮住了脸,只露出尖瘦的下巴。
他前面的一个壮汉挤了挤,想要插队。男孩被撞得一个趔趄,跌在雪地里。破瓦片摔得粉碎。
壮汉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前挤。
男孩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一旁,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瓦片。
没有容器,就领不到粥。
他站在风雪里,身子微微抖,却没有再往前凑。
沈清砚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男孩。干巴巴,脏兮兮的,却不哭不闹。
她把手炉塞到丫鬟手里,提起裙摆,从粥棚后面绕了出去。
“砚儿,你去哪?”沈夫人唤了一声。
沈清砚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那个男孩面前。
男孩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他的脸冻得青紫,沾着泥污,唯独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没有乞求,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