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在石砖上,出清脆的声响。
但诡异的是,当江诃注意到这声音时,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布布路和四不像打闹的声响消失了,十三姬轻声叮嘱的细语消失了,远处广场上传来的隐约喧哗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罩住,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此刻万籁静寂,他的耳边再无一丝声音,整个世界仿佛暗淡了下来,如同堕入了另一个世界。
江诃微微侧过头。
他没有转身,余光已经捕捉到了来人的轮廓。
那个人影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走出,步伐悠闲,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半边脸俊美非凡,半边脸森森白骨,血红色的单瞳在光线中微微亮。
黄泉!
江诃没有尝试走动,他感知到了一股压在肩上的力量,那是般若鬼王的影子压制,他以前体验过很多次。
那股力道沉而厚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他双肩上,让他无法轻易挪动脚步。
但这一次,他只是感知了一下,便现那压制并非牢不可破。
他能挣脱,随时可以。
黄泉走到他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停下。
他目光落在外面的花圃上,那片黑色的弥砂花正在傍晚的光线中轻轻晃动。
安静了很久,才听到黄泉的声音。
“你果然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熟悉的戏谑,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料到的事。
“还有布诺的同僚。”黄泉侧过头,朝布布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小子倒是越来越有他父亲当年的样子了,只不过,他爹可没他这么容易相信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恶意,但也没有任何的善意。
像是单纯的观察,带着一点好奇。
江诃没有接话。
黄泉像是对他的沉默很满意,嘴角牵了牵,又转过头去看着那些花瓣。
“你看起来很闲啊。”他忽然说,“来了威尔榭,不去做些你该做的事情,反而待在宿舍里看花。”
江诃笑了笑:“你看起来也很闲。专程跑一趟,就为了告诉我这些?”
黄泉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像是很享受这种不用回答的对峙。
半张骷髅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只血红色的单瞳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在打量猎物。
“我在等,”江诃说,“看看你这次想做什么。”
黄泉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有点意思。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那股压在肩上的力量也随之松了一些。
“那就慢慢等吧。”
他的身影在阴影中渐渐变淡,像是被那些黑色的花瓣吸收了一样,最后连轮廓都模糊了。
走廊恢复了正常的声响,布布路在隔壁房间喊着什么,四不像出一声怪叫,远处广场上隐约有人喊了一声加油。
江诃肩上的压力完全消失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心中暗道黄泉这是察觉到自己想要挣脱压制了?
看来黄泉还不想与我对峙,是食尾蛇的情报对我的威胁判定升级了吗?
可黄泉是那种害怕危险的人?笑话!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再度从身后靠近,但这次轻快得多。
江诃转过头,看见十三姬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折扇合拢握在手里,裙摆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