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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他说这孩子不是他的(第1页)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警察局里,听着我妈在电话那头说:“颖颖,你别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吧。”

那是我的弟弟。

准确地说,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今年才七岁。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后背凉。她说:“我跟你叔商量过了,这孩子我们养不了,也不想要了。你把他送福利院也好,送谁家也好,反正——别让他回来。”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妈——你说什么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了调,“那是你亲生的儿子啊!”

“亲生的?”我妈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子似的刮在我耳朵里,“他爹都不认他,我凭什么要养?颖颖,你知道我为这孩子遭了多少罪吗?你知道村里人怎么戳我脊梁骨吗?你知道你叔为这事跟我闹了多少回吗?够了——真的够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派出所走廊里,身边是刚做完笔录的民警小周。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一杯热水塞到我手里。

“你弟弟在里面睡着了。”小周说,“手上的伤处理过了,医生说幸好送来得及时,要不然——”

他没说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

小宝的右手,是被人活生生打骨折的。

打他的人,是他叫了三年“爸爸”的男人。

我叫田颖,今年二十六,在省城一家不大不小的企业做行政管理。说白了就是打杂的,什么都要管,什么都管不了。每个月到手六千出头,租着城中村一室一厅的老房子,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吃着外卖凑单满减的午餐。

这样的我,在省城混了五年,存款没过三万块。

但我从没想过要回去。

回去那个叫柳河村的地方。

那个藏着我所有不堪记忆的地方。

我妈叫周秀兰,年轻时是柳河村出了名的美人。我爸是隔壁村的,当年骑着二八大杠来提亲,风光得不得了。可我爸命短,我三岁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人没了。

我妈守寡三年,后来改嫁给了村里的刘德厚。

刘德厚就是我继父。

说实话,刘德厚对我还行。不是亲生的,也没短过我吃穿。但他跟我妈结婚后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我妈怀了三次,流了三次,后来医生说不能再要了,再要命都保不住。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可我妈不认命。

我十五岁那年暑假回家,现我妈的肚子大了。

村里的闲话像夏天的蚊子,嗡嗡嗡地往耳朵里钻。有人说我妈跟镇上开五金店的孙老板好上了,有人说孩子是村东头张老三的,还有人说我妈去县城打工那半年,跟一个外地人搞在一起。

我妈什么都不说。

刘德厚也什么都不说。

只是从那以后,刘德厚开始喝酒。喝了酒就摔东西,摔完了就坐在院子里哭,哭完了第二天照样下地干活。

日子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嘎吱嘎吱地往前挪。

我妈生下了一个男孩。

那就是小宝。

小宝出生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站在卫生院走廊里,听见我妈在产房里喊得撕心裂肺。刘德厚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把他整张脸都罩住了。

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刘德厚站起来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镇上孙老板的五金店,把人家店门砸了个稀烂。

小宝满月那天,孙老板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男人。四十出头,秃顶,挺着个啤酒肚,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他站在我家院子里,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窗台上。

“秀兰,”他朝屋里喊了一声,“这是我给孩子的。”

我妈在屋里没出声。

孙老板站了一会儿,又说:“我跟你说过了,我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这事儿我担不起。这孩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就走了。

红包被风吹到地上,刘德厚捡起来,撕成两半,扔进了灶膛里。

火舌卷起来,把那几张红票子烧成了灰。

我妈抱着小宝坐在床上,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就是这样的人。

越是难受,越不哭。

哭给谁看呢?

村里人的嘴,比刀子还利。他们说小宝是野种,说我家门风不正,说刘德厚窝囊,说我妈不要脸。那些话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躲都躲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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