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恍然大悟,她说:“所以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死亡,而是‘自我死亡’。”
“是的,”查尔斯说,“这也昭示了,死亡是如何通过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塑造我们每个人的——你如何看待自己的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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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并不全然否定我人格当中病态的部分。我的脆弱和敏感让我有更强的情绪感知力,我的愤怒让我更具行动力。我并不认为这些是需要被消灭的。”
查尔斯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每个人的人格当中都有病态的部分,世界上从来没有完全健康和正常的人。可是,如何区分可接受的病态,和那些必须要被治疗和改善的病态呢?”
“痛苦,”莉莉丝说,“如果我并不为自己的病态所感到痛苦,那它就不需要被改善。相反地,如果那些东西时常困扰我,让我非常痛苦和沮丧,那我就必须要做出改变。”
“这就是自我死亡存在的意义。”查尔斯的蓝眼睛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当你感受到痛苦,迫切地想要消灭掉那些令你痛苦的病态,死神将会回应你的召唤——集体无意识中的‘死亡’是人类革新人格和心理状态的内驱动力。它代表着‘摆脱往日痛苦’、‘迎接即将到来的新生’。”
莉莉丝也陷入了沉思。查尔斯接着说:“可是,杀死那些让你感到痛苦的病态,重塑你的人格和心理状态,真的那么简单吗?
“不要说是普通人,即便是我们这样的心灵能力者,对于自己的精神世界的掌控,深入到了一丝一毫的细节,就可以有那样强大的驱动力,去完成这一切吗?”
莉莉丝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闪烁着。这些极具心理学天赋的人,在思考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总是有着同样的神态——看起来忧郁、脆弱又敏感。
“不,”莉莉丝说,“没有那么简单。每个人最大的敌人都是他自己。即便他是人,即便他是蝙蝠侠,也都有败给自己的时刻。
“可那些让他们战胜自己的时刻,是什么让他们获得胜利的呢?”查尔斯问道,“是什么让他们决定,战胜自己的病态,重塑自己的精神世界,来获得新生呢?”
莉莉丝沉默着思考了很久,最后吐出了一个单词:“爱。”
“是的。爱与死亡就是这样密不可分的。”查尔斯说,“当你爱某些东西,爱某个人,爱某种生活方式,你才会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改变,才会真正拥有重塑自我的强大驱动力。
“死亡是如何成为纽带,将所有人类联系在一起的?”查尔斯接着说,“靠的不是畏惧,而是爱。
“在那个蛮荒又原始的年代,我们靠着给彼此疗伤,为同伴寻找食物,建立起了人类社会。可这一切不是生而就有、一蹴而就的。原始本能总是自私的,人类靠着对彼此的爱,完成了由独居向群居、由个性向集体性、由个性化向社会化的转变,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与重生中,接纳他人和社会,最终与彼此血乳交融、密不可分。
“人类集体无意识中的死亡——那会因为爱而重塑自己的本能,和其他本能一样是远古先民留给我们的珍贵财富,是牢不可破的联结,是人类族群的羊水和脐带。”
莉莉丝有些怔愣,查尔斯接着说:“而若落到某个具体的人身上,死亡一定是痛苦的。就像是敲断畸形的骨头,才能让它重新长起来。骨头最终会愈合,可那些伤疤会留下。”
“是的,”莉莉丝低声呢喃,“自我的重塑,也没有办法把以往的东西全部删掉。那些病态,病态带来的痛苦,仍然会保留在记忆里,甚至也会在新的人格中留下印痕,如影随形,无法逃避。
“那些我们因爱而带来的改变当中顽固不化的部分,那些在强大内驱力之下被粉碎的东西,就像是死去的怨魂,总是缠绕着我们。是死亡让它们徒增怨恨吗?还是人类的本性就是自我厌恨?”
莉莉丝表现得有些迷茫。她逐渐进入了一种玄而又玄的预言状态,就像是听到死亡的联结如心脏一般跳动,通过这韵律拨开迷雾,看清集体无意识的真相。
“在一片废墟上建造而成的高塔,更像是一座坟墓。”查尔斯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爱是守墓人,让重生后的自己保持克制;死亡是掘墓人,让病态得以释放,将往日与今日联系在一起。”
在莉莉丝的眼前,迷雾散尽后,是人类建造的巴别塔。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和重生中,将自己的社会建造到了任何兽类都难以企及的高度,无尽地螺旋向上,直至触碰天空的极限。
可在那宏伟的通天塔当中,地面的中央有一个洞,压抑着人类和社会的病态,从中倾泻而出,同样不断向上,直到构成如基因结构般的双重螺旋,书写成千上万次王朝兴起与覆灭的碑文,在历史的螺旋中,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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