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半夏岂能不知在这皇权不下县的朝代,在这缺乏公共福利体系的年头,身后有无家族庇佑差别多大。
现今的家族就几乎承担了养老育幼,灾荒互助及纠纷调解等全部社会保障职能,脱离家族意味着生存风险剧增。
除此,受门第观念影响,家族背景又何尝不是直接决定个人社会地位、仕途机遇,以及资源获取能力多寡。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扬州周氏即使无梁国公府当靠山,它还是江南望族之一,只要它还存在,它是能成了庇佑她叔父之地。
她叔父的师父朱大儒固然有能力护住她叔父,但谁会嫌人多力量大,有恩师,还有家族,方才身世背景周全。
况且,她师父当时还将年幼的叔父托付给朱大儒,未曾没有防备扬州周氏不守诺之意。
也是。
师父当初保扬州周氏不被连坐抄家流放,扬州周氏保梁国公府最后一滴血脉长大成人。
本就是利益交换,从某个意义来说,从叔父身世大白那一天起,这场交易其实已经结束。
是她钻牛角尖了。
就如师父生前所言,高老夫人视己为高家媳,生是高家人,死是高家鬼,和高老将军之间何来的谁对不对得住谁。
谁强迫高老夫人为心无正妻的高家将军付出一生,无非是高老夫人自身甘之如饴罢了。
所以,师父应该是无悔无怨的,只要扬州周氏不违背诺言泄露叔父身世,只要高老夫人不强迫她这个痴儿,谈何谁对不对得住谁。
是啊,师父,师父在的话,若是听到她埋怨扬州周不争气,该又要睨她一眼,摇头道一声痴儿了。
是她着相了。
她让师父失望了,还庸人自扰,怎么就忘了师父教诲——但行己事,莫问她想,走自己的道,足矣!
“再有,我们家圆哥儿洗三,那边族长派嫡子上门道贺也不是拿你当他们那边姑奶奶看待那么简单。”
顾文轩观周半夏神情又有些失落的样子,心知她肯定一时之间想到什么,他便将脸凑近又添上一句。
周半夏见状失笑,“行了,我知道了。”
真知道?
定州周别的姑奶奶可有此待遇?
还不是你乃是福安县主一手带大的亲传弟子,还是朝廷承认能真正继承福安县主遗产的唯一亲传弟子。
时至今日福安县主走了,先生也回归了定州周,扬州周氏要还不赶紧和福安县主唯一亲传弟子来往?
呵!
不说他先生,就定州周氏上下恨不得将你这个姑奶奶地位捧上天的架势,敢怠慢他们定州周这位姑奶奶试试?
他都不知他媳妇儿起先恼火什么,定州周敢称先梁国公周善为高祖,让扬州周说他们是先梁国公周善血脉都会被笑掉大牙。
不说先梁国公周善和扬州周那一辈族兄弟,其实前梁国公和扬州周那一辈族兄弟已经几乎血缘疏远至同高祖之外。
扬州周当初之所以能避开被抄家流放,又何尝不是扬州周和前梁国公论辈分正处于在不在九族服制与连坐范围内不好界限。
真要明确在“高祖至玄孙”的父系九代范围里面,管你扬州周是不是早已让定州周分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