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正站在舞台侧面的监控区,百无聊赖地看着现场的情况。音响里传来的鼓点一下一下地震着胸腔,灯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不知疲倦的追光者。我其实没有在认真看什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接下来哪个环节还容易出岔子,一会儿又什么都没想,只是呆。
跨年夜的气氛越是热烈,我心底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就越是明显——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热闹,唯独我被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后面,看得见喧嚣,却听不清声响。
我又想陈佳了,真的很想,因为她说过会在跨年夜这一天来陪我,她说了,我就信,于是我一直期待着她能来。
忽然,一阵脚步声向我靠近,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那人,才现是章羽,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看起来很飒,烟熏妆在她的脸上又呈现出一抹不一样的风采,她对着我笑了。
“学长。”
我失落的愣了愣,这才报以礼貌的微笑,回应道:
“今天表现的不错,气氛全被你带起来了。”
章羽没有说什么,只是背着吉他向我低了低头,又抬起头看向我。
“陈佳呢?怎么她没陪你一起跨年嘛?”
看着章羽八卦的样子,我顿时一脸的无可奈何,只好耸了耸肩,道:
“她应该还在忙着咖啡店的事。”
“这样啊,那我陪你一起跨年好不好?”
章羽一脸真诚的表情着实让我有些尴尬,不过尴尬的气氛没有延续下去,只是短暂的停留,章羽便又笑了起来。
“逗你的,看你那么紧张……我待会儿要去跟谢霖他们乐队去西湖跨年,我先回去卸妆了,拜拜。”
章羽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监控区,又一次剩下我在这热闹的氛围里孤独。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落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我回过头,先看到的是一只举到我面前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皱皱的,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然后我看到了那只手的主人——陈佳。
她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刚从雪地里跑出来的小兔子。她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寒气,眼睛却亮得不像话。她冲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却像是冬日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将我胸口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一下子搬开了。
我甚至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来陪你跨年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就好像她只是从隔壁房间走过来,而不是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又辗转了地铁,穿过整座城市才站到我面前。
她说着,将棒棒糖又往我面前递了递。
“你今天是不是又抽了很多烟啊,少抽点烟吧,吃块糖。”
我怔了怔,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解释。见我没反应,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拆开那层皱巴巴的包装纸,然后将糖递到我嘴边。
“喏,我喂你。”
我机械似的张开嘴,她就这么将糖塞进我的嘴里。甜味一下子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绵密的,温热的,像是把整个人的味觉都唤醒了。那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我鼻子一酸,眼眶跟着就热了起来。我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舞台上的灯光,不想让她看到我那个样子。
陈佳没有问我演出的事,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呆。她从来都是这样——从不过问那些我不想说的事情,也从不在我不愿意的时候逼我开口。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舞台上正在唱歌的乐队。她的睫毛很长,在变幻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
“我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然后又转了地铁,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带着一丝小小的雀跃,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冒险。
“我本来以为赶不上了,还好地铁没有晚点。”
我偏过头看她,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瞳仁里映着远处舞台上的流光,可那片星空里只有我一个人。她就那么看着我,不躲也不闪,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像是在说:你看,我答应过要陪你跨年的,我没有食言。
“你不冷吗?”
我问她,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