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浸透着街边的灯火,一家不起眼的酒楼深处,偏僻的酒桌被昏黄的灯影晕染出几分静谧。楚云与墨听雨相对而坐,乌木桌面上,珍馐佳肴色泽鲜亮,琥珀色的佳酿盛在白玉酒壶中,酒香混着菜香,在空气中缓缓氤氲,驱散了几分山间跋涉的清寒。
楚云指尖轻叩桌面,眉峰微蹙,眼底凝着几分不解,目光落在对面身姿清雅的墨听雨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接下来我们不是要去寻找剩下的界域锚点吗,为何要突兀出现在这人间酒楼之中?”
闻言,墨听雨神色淡然如秋水,纤长的指尖捻起酒壶,动作优雅从容,晶莹的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流入白玉酒杯,泛起细碎的酒花。
她抬眸看向楚云,语气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剩下的两处界域锚点,我此刻尚未能推演而出。”
话音落,她抬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眉眼间掠过一丝柔和:“许久未曾沾染这人间烟火气了,这酒甘醇清冽,你尝尝。”
说着,便将另一杯斟满的酒杯轻轻推到楚云面前,玉指与白玉杯相触,映着灯影,竟生出几分清冷的温柔。
楚云望着她这般模样,眼底满是诧异,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何时竟会喝酒了?”
在他的印象里,墨听雨素来清冷如九天仙子,不染尘俗,这般执杯饮酒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
听了这话,墨听雨没有丝毫迟疑,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玉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似桃花初绽,她轻声解释道:“酒虽有苦涩,入喉灼心,却可暂消尘愁。”
无人知晓,这杯中酒,是她唯一能用来压制心底翻涌的思念与爱意的解药,那些不敢言说的情愫,那些小心翼翼的牵挂,唯有借着这几分酒意,才能稍稍得以安放。
楚云望着她眼底深藏的落寞,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叹:“想不到你竟已然这般执着了。”
墨听雨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那笑意浅淡得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
她没有应声,只是抬手再次斟满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她却浑然不觉。
“如今,也只有这酒,能让我的内心稍稍好受一些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煎熬。
“若是你不愿意看到我这般模样,大可阻止我,但我想,你应该不会阻止我的。”墨听雨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轻得像一声呢喃,心中的苦楚如同潮水般翻涌,却无处诉说。
她的脸颊愈绯红,眼底却依旧清明,手中的酒杯,自始至终都是满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心底的空缺。
楚云望着她为情所困、借酒消愁的模样,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涩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却偏偏无计可施。他轻轻摇头,语气柔和了几分:“若是酒真的能让你暂时好受一点,我自然不会阻止你,但你这般毫无节制地饮下去,怕是要沦为酒鬼了。”
墨听雨闻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直接拿起酒壶,仰头便饮,玉颈微扬,姿态带着几分决绝。可她如今修为高深,这人间的佳酿于她而言,不过如同清水一般,根本无法让她沉醉,更无法让她忘却心底的烦恼。
楚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疼惜与劝解:“这酒虽烈,可凭你如今的境界,终究是喝不醉的,你这般折腾自己,又是何必呢?”
墨听雨放下酒壶,指尖微微颤抖,望着空了的酒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期盼:“真希望能有一壶酒,能让我大醉一场,醉到可以忘却所有,醉到可以不用再这般煎熬。”
她的脸颊绯红如霞,眼底却没有半分醉意,只有化不开的落寞与忧愁。
无奈之下,她将空酒壶轻轻放在桌上,出轻微的声响。楚云见状,知道不能再任由她这般下去,轻声说道:“如今酒也喝了,愁绪也稍解了,我们该启程了。”
说着,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墨听雨身上,眼底的心酸与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墨听雨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身姿依旧清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倦意。两人并肩走出酒楼,身影一闪,便御空而起,衣袂飘飘,如同两道流光,划破了暮色笼罩的天空。
半空中,风声呼啸,楚云侧头看向身边的墨听雨,语气温和地问道:“接下来,你可有打算?我们该往何处去?”
墨听雨眉头微蹙,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几分清冷:“寻一处僻静清幽之地,我需要静下心来,推演剩下的两处界域锚点。”
两人御空而行,身影在暮色中疾驰,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凶狠暴戾的呐喊,刺破了空中的静谧:“他们就在前面,快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楚云与墨听雨同时驻足,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下方一片茂密的密林之中,阴风阵阵,几道高大魁梧的彪形大汉,手持寒光闪闪的大刀,面目狰狞,脚步急促,朝着前方疯狂追去,身上散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凶煞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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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前方,一对母女正拼尽全力疯狂逃窜。那母亲身着一袭素雅的锦裙,虽丝凌乱、衣衫染尘,却难掩其亭亭玉立的身姿,眉眼间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显然是出自大家族之人。
她的手中,紧紧牵着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面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惊恐,小小的身躯因为剧烈奔跑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母亲的手,不敢松开。
她们是夏家之人,谁曾想,一夜之间,夏家惨遭灭族之祸,如今,她们便是夏家仅存的两个幸存者。
那个被母亲紧紧牵着的小女孩,名叫夏雨禾,她还懵懂无知,却隐约察觉到了危险,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沦为了一片焦土,自己的亲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身后的追兵依旧穷追不舍,为的彪形大汉目露凶光,朝着前方的母女厉声大喊:“你们跑不了了!夏家今日满门抄斩,没有一个活人可以活着离开!”话音落,他猛地甩出手中的大刀,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道寒光,朝着那母亲飞射而去,杀意凛然。
那母亲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致命杀意,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猛地转身,单手快凝聚法力,一道淡蓝色的光盾瞬间形成,硬生生挡住了那飞射而来的大刀。“铛”的一声脆响,大刀被光盾弹开,落在地上,出刺耳的声响。
旁边的夏雨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抖,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来。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身边吓得瑟瑟抖的女儿,心中一阵刺痛,她缓缓松开夏雨禾的手,语气慌张却又带着几分决绝,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雨禾,你快走!娘来拦住这些人,如今,你是夏家唯一的血脉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
夏雨禾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母亲惊慌失措却又异常坚定的眼神,虽然依旧不明白生了什么,却隐约察觉到了离别与危险。她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我不走!我要跟娘在一起!爹呢?爹去哪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早已倒在了追兵的刀下,夏家上下,除了她和母亲,再无一人存活。这场突如其来的灭族之祸,如同一场噩梦,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彻底击碎。
听着女儿稚嫩的问话,母亲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一般,疼痛难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语气决绝,几乎是吼出来的:“雨禾,你快些走!否则,娘的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只要你能活下来,娘就什么都不怕,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我不要走,我要和娘亲在一起!”夏雨禾从未见过这般场面,也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严厉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无助地哭了出来,声音稚嫩而悲凉,在寂静的密林中回荡。
可母亲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夏雨禾的脸颊,语气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娘不怕死,但若是连你都不在了,娘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雨禾,你是为娘而活,为夏家而活,快走!再不走,一切都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