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可怜?”
兰濯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也很可怜?”
兰濯再次点头。
肖晨的步伐突然停下,正是春日公园里生机勃勃。
“你觉得那个被家暴的女人很可怜,所以希望法律能网开一面,从轻处罚,但你又觉得被无辜杀死的邻居也很可怜。”
“对吗?”
兰濯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纠结。
“说了,同情心没有用。”
肖晨正色道:“同情心本身没有对错之分,但你穿上这身警服,你的立场决定了同情心的错误。”
“你同情罪犯,就是亵渎死者,无论死者有没有罪,当你穿上警服,在你眼里生命的去留自有法律决定。”
“而非个人。”
兰濯眼眸一暗,“可她如果被打死了呢?她不反抗,也许她就是个死者了。”
肖晨神情凝重,他一脚踹在兰濯的身上,兰濯被他踹进灌木丛里。
“如果她报警,出警警员会根据她的说法和现场情况进行处理。”
“如果她想报警但是无法报警,在这个过程中进行的反击,会被判定为,情节较轻,正当防卫。”
肖晨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依旧战栗:“可如果她不报警,那普天之下没有人有这个责任,为了她的怯懦去擦拭她的伤痕!”
“你的同情,是对我国法律的亵渎,是对这身警服的亵渎,是要吃大亏的。”
肖晨说的铿锵有力,就像是他曾经这样吃过亏一样。
兰濯掸了掸身上的灰站起身来,“师父,你也吃过吧。”
肖晨别过身躯,许久才开口:“二十年前,我追踪一起人口贩卖的案件。”
“那对夫妻在农村,他们的大儿子被狗咬死了,二女儿去上学的路上掉到了一侧的小河里淹死了。”
“小儿子精心的养护,却还是在三岁的时病死了。”
兰濯听的一颗心直颤,这对父母来说是多疼的事情啊。
“他们买了个孩子,但人贩子被我们扣住了。我很同情他们,所以希望他们认错,可以从轻处罚。”
肖晨的目光变得深邃,放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但我因为这一点同情心,失去了我的搭档。”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才只有27岁,有个女朋友,原本定了要结婚了。”
肖晨回头道:“到今天,我都无法忘记,他转身笑着跟我说,明天见。”,他眼眶微红,“然后被那对夫妻开车,撞死了。”
再也没有明天了。
兰濯听的眼眶酸涩,有些想哭。
“兰濯,当警察是有很多遗憾。”
“站在这面国旗下,国徽下,你就被剥夺人的正常情感,你要公正,所以要冷漠,可对人民要真诚,耐心。”
“你的一生里,会有很多未竟之事,永远没有真相的案子,充斥着悲情的判决,牺牲的战友,错过的春光,被忽略的家人。”
公园里迎来了黄昏,夕阳落在路上行人的脸上,将他们的笑容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