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还得带着近段时间和许行研究的成果,以及修改过后的“新耕种书”,向慕朝云作报告。
魏军桂陵兵败时,秦国刚开展完新一年的第一轮耕种,全秦普及的“耕种书”初步推行,目前根据进度发现了一些小问题,需要进行修改确认,在第二轮耕种里避免再次出现。
“耕种书”里总结了他们上一年所有试验的全部流程,从选种、育种、育苗、移植开始,一路到收割、脱粒、脱壳、储存,全部都标上了详细的步骤。
而且——
有了纸张以后,不必担心耗费太多竹简,颁布下去的“耕种书”并没有用文言,全文都是说明书一样简单通俗的文字。
只要学室里面出来推广宣传的吏不是什么大傻子,哪怕不培训,遵照上面的每一句琢磨清楚,也可以搞明白。
他还听说,有不少国家的探子,为了抢走他们的“耕种书”,把暗桩都主动暴露了。
本来就没有打算隐瞒“耕种书”的秦公,欢欢喜喜把探子的暗点一锅端了。
唔,倒是无意之中,莫名其妙又得了一点好处。
刚好,对方也并不觉得丢失一两个根植多年的暗桩,换取他们的“耕种书”有任何问题。
这岂非“两全其美”?
关于“耕种书”的问题,朝堂上也吵了一架。
不少士大夫认为,这是他们秦国的生财之道,不应该将其公布天下;也有人认为,在这章程里面,最重要的肥料配方、育种培养液、精育粮种、新农具等都在他们秦国手上,没有必要为此亏了天下黔首。
经过上一次的新农具推广,也有人敏锐觉察到,各国黔首对秦国的风评有了不小的变化。
眼光长远毒辣如甘龙等,自然支持后者。
他拥护旧制,却也能看清楚局势,知道做什么对秦国好。
然则。
“耕种书”是一个味道甜美的巨大蛋糕,也有不少人吃不腻,只想抱在怀里独享,并不想分出去。
直到现在,前朝一旦议事,都要为此争执不休。
嬴渠梁每日也只是做出一副沉吟模样听着,让他们尽情吵,尽情辩论驳斥彼此,并不给个准话。
今日,他为了避开私下想要劝说他的士大夫,还悄摸走路跑来慕朝云的宅子。
阿一刚走出正堂,还没走到树荫下,就和秦公碰了个正着。
他嘴唇微动,刚想行礼,对方就竖起手指,把景监往院里一拉,将门关上,免得被里巷其他人瞧见。
北城里巷居住者,并无多少士大夫,他不担心黔首认出自己来,但保险一点,还是把门关上比较好。
“呼——”
阿一甚至听到对方舒了一口气。
坐在桑树底下,和墨坤、腹朜商议屋中家具改良定制的慕朝云,将最后一个要求说出来,才抬眸看向低调的秦公。
墨坤和腹朜犹豫了一下,还是规矩行礼。
“不必多礼,别出声。”嬴渠梁抬起手拦住,自己一掀衣袍,在慕朝云对面的石凳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