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手伸到书册上,准备拿起来看,院里又响起一声“姐姐”。
嗓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带着几丝颤抖。
她若有所感,抬眸往左侧台基看去。
嬴驷提着自己的衣摆,刚踏上后院的土地。
昔年不到膝盖高的小崽崽,由她带着,一路长到膝盖高、腰腹高、变成少年、青年……
如今,两鬓也生了华发,皱纹也浮到脸上来。
慕朝云看着慢慢朝她走近的人,平静的内心“咕咚”一声响,被砸下一颗石子。
院中追逐的两人停下来,看着那个一身黑衣高冠的男人。
“姐姐。”嬴驷走到慕朝云跟前,双眼已是通红,与站在脚踏上的人平视。
“驷崽。”
唇边开合半晌,她喊出这么一个久违的称呼。
听到熟悉的叫喊声,嬴驷忍不住笑起来,热泪却还在眼眶中,烫得眼珠子有些难受。
“驷二十多岁与姐姐作别,十几年后才再见。”他脚步往前,脚趾头撞在脚踏上。
一股痛得发麻的劲儿蹿上来,将他的话短暂打断。
“如今,姐姐回咸阳,驷儿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他眼角热泪,最终还是没忍住,“你怎么去的时间,比当年带我离开还要长久。”
久到,他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没时间等待对方归来。
往后再也不能见。
“对不住。”
慕朝云伸手,在他的白发上摸了摸。
眼前人,是史书上的老祖宗,更是她一手带大,见长的孩子。
可她却没能陪他慢慢变老。
嬴驷摇头:“姐姐为我大秦殚精竭虑,出力不比秦国任何国君少。你没有对不住驷。”
只是——
挥手横扫四野,兼并诸多小国,谈判桌上也挂着似笑非笑,莫测笑意的君王,此刻也不过是见着亲人的孩子。
他说:
“姐姐,驷儿想你了。”
华发已生的君王,将自己的手张开,满眼期盼。
“驷还能,再让姐姐抱抱我吗。”
慕朝云伸出手,将驷崽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
“自然可以。”她拍拍对方的脑袋,“不管再过多少年,你都是驷崽。”
在她眼里,都是一个不足百岁的孩子而已。
——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吶。
院中。
嬴稷蹭到四四旁边,小声问:“这就是我父吗?”
看着,也没有外面传言的那般虎狼。
“你看着也不像有什么坏心眼的家伙。”四四抱臂看他,手中的藤条还在晃荡,“别被外表蒙骗。”
嬴稷无辜眨眼:“老师说什么,稷儿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他再纯良不过了。
玩家:呵呵。
嬴驷抱着慕朝云,让情绪激荡了一阵,很快又稳下来,将眼泪逼回去,松开手,扶着慕朝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