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驷替他把衣角拉好,退了几步。
“仍是那般威武。”
嬴渠梁大笑。
足矣。
慕朝云若有所感,放下手中的事情,陪他们坐在石桌上下棋。
嬴渠梁看向慕朝云和景监:“两位要不来一局?”
景监摆手:“不敢不敢。”
他和神女下什么棋。
“下三局吧。”慕朝云道,“我与你们三人都来手谈一局。”
嬴渠梁先下场,奋斗了半个时辰;景监紧随,两刻以后便败下来;商鞅半个多时辰后,仅以一子险胜。
“输给商君了。”
慕朝云脸上倒是没有半点遗憾。
嬴渠梁哈哈笑:“商君棋艺甚佳,渠梁不及。”
商君也笑:“我之胜,君之胜耶。”
他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嬴渠梁伸出手,用力握住商君的手,又抓过景监的手,扣在一起。
商君动容,伸手把自己另一只手盖上去,景监亦然。
嬴渠梁又抬眼,看向慕朝云。
慕朝云将自己的手也放上去握着,感受着他们手背的微凉。
三人对视过一眼,看向神女,都笑了起来。
“君若为云我即雨,君是劲松我当柏。”
“云雨于山川河泽流转不息,松柏于天地挺立不屈。”
商鞅仰头看天,大笑着道:“我商鞅这一生,能得挚友如此,足矣!”
三人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给自己最后的体面,躺到床上去。
慕朝云看他们令仆从并在一起的床,站在一侧没动。
嬴驷也不动。
可嬴渠梁他们并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三人只是看着慕朝云和嬴驷,带着笑意离开。
嬴驷向前探气息。
“公父、商君、景公都去了。”
她知道。
人活着和死去的样子,她都见过太多了。
又怎会不知。
“六六。”她伸手,将被子展开,给他们三个盖上,“准备棺材,我们将他们送回咸阳陵墓。”
让他们好好安歇。
嬴驷也跟着离开蜀地,于骊山定居。
“姐姐。”他坐在马车中,望着撩起帘子的慕朝云说,“若是有朝一日我去了,你不要来送我。”
慕朝云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嬴驷嘴唇张开,想要说自己怕她看着自己没有生气的样子伤心。
可他最终只是像小时候一样,跽坐在马车铺的毛毯上,趴在她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