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时的路上他就注意到了,离目的地越近,那人崩得越紧,为了不被人留意到,偏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反而就越显得不自然。
这种状态一直被小心翼翼地掩饰着,直到琴盒出现,才终于引起愤怒的喷发。
那是某种情绪的黑洞,也许是更为真实的陆世风。
在等待管家上门的几分钟内,周夏轻声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咱们就换一个地方住?”
陆世风嘶哑着嗓子,略带歉意地回答道:“没事儿。”
接下来的晚餐很简单,吃好饭他们略微聊了几句,就休息了。
周夏昨天晚上彻夜未免,很快就呼呼入睡。
陆世风则在床上翻来覆地,一直无法入眠。
他曾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面对这里的一切回忆,况且还还带着最爱的人回来,自己肯定更强大了。
现在他已经意识到这个想法完全是错的。
约莫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陆世风依旧无法入睡,干脆起身披着衣服站到阳台上。
楼下的草地在白日里看起来青翠欲滴,午夜却失去了神彩,成为一片黑漆漆的寻常土地。
还记得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他躺在这栋楼里的某个床上,幻想了一万遍杀死她。
但听到她因病痛而发出的嚎声时,还是会去敲门询问,然后再迈着小短腿、独自走过这片草地,去前院找人或者找药给她吃。
孩子对于母亲的依恋,受害者对于施暴者的仇恨,就这样交织在童年的记忆里。
直到现在,她已变成一个生长在他精神当中的怪物。
每当他失败时、遇挫时,怪物就跳出来讥讽他、嘲笑他、辱骂他;
每当他接近美好的人和事,怪物又跳出来说他不配拥有。
他的言行举止充斥着她的影子,爆发坏脾气时的歇斯底里,乃至于所有的脆弱与痛苦。
陆世风在阳台上一直等到了晨曦微明的清晨。
他回到房间弯下腰,发现周夏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泛着笑意。
是梦见了母亲?还是梦见了别的美好场景?
陆世风悄悄下楼,致电给管家,叮嘱他照顾好周夏,早饭务必丰盛。
如果对方问起来,就说自己去附近办点事,中午前就回来。
交代好这一切,他才独自开车离去。
他的右手颤抖着点火,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不断颤抖着,心跳加速。
他对自己说:“现在就去,今天必须有个了结,不能再拖了。”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眼那栋三层小楼,不由自主地想起过去自己曾一次次地想要从窗户跳下去,让她失去唯一的孩子,让她后悔。